纸是几百年不死的那种好纸,但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书页边缘泛黄,最外面几页有一点水渍,晕开成浅褐色的旧痕。
翻到中间,有几处小小的虫蛀,绿豆大,从第一页穿到最后一页,但不影响阅读。有些纸页的边缘被翻卷了,纸角翘起来,被前人小心地压平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手电光下,那些绣像里的女子衣带渐宽,姿态妩媚大胆,不过在这里也不方便细看。
卫清随便翻了几页,合上书——这书品相真好,拿回去摆在书架上,或者没事翻翻那些插图,也挺有意思的。
“什么价?”他探手问。
摊主伸出食指,竖了一下——一千块。
卫清二话没说,从兜里数出一百张十块的票子递过去:“成交。”
摊主接过钱,愣了一下。一千块喊出去,对方连价都没还。他低头看了看那套书,又抬头看了看卫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商人得了便宜的窃喜,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心事。
他没有数钱,只把那几张票子拢进掌心,轻声说了句:“这套书跟了我好些年了。您识货,交给您,我心里也踏实。”
卫清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摊主又低头翻开一册书的扉页,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的刻字,像在告别一位老友。末了,他手脚麻利地把书装回函套,用旧报纸裹了,塑料绳捆了两道,推到卫清面前。
卫清抱起书函,走到旁边昏暗的墙角,四下无人,直接收进了综网背包。
他又在鬼市上转了一圈。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蓝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鬼市照得半明半暗。
摊主们开始收摊了,布一裹,东西往包里一塞,背着就走。有的东西多,骑的是自行车或三轮车,都一声不响。来的时候像鬼,走的时候也像鬼。顾客们也散了,各自朝来路走,脚步都很快,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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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沿着来路出了鬼市,拐进旁边一条胡同。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早点摊一个挨一个,蒸汽从各个方向往天上冒,混成一片白雾,把清晨的凉气捂得暖融融的。
有卖豆腐脑的,有卖炸糕油条的,有卖炒肝的,还有推着车卖门钉肉饼的,炉子上坐着一口大平锅,盖子一掀,热气直冲脸。之前下鬼市的有许多过来吃早点。
卫清找了个还有空桌的摊位坐下,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她围着蓝布围裙,正从大桶里往外舀豆腐脑。看见卫清过来,扯着嗓子招呼:“来啦,吃点啥?”
“来碗豆腐脑,卤要咸的。”卫清看了看种类,说,“再来两根油条,两个焦圈,一碗豆汁儿。”
“好嘞!”胖大姐应得脆生。
他趁她盛豆腐脑的工夫,起身走到旁边的摊子。那是个卖门钉肉饼的,炉子上的大平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肉饼,两面煎得焦黄,油滋滋地响。
“来俩。”卫清递了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