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沧澜殿前的广场到殿内偏厅,流水席一共摆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桌。
铁鳞营的校尉们难得这般放松,划拳声此起彼伏。
敖沧被几个附属势力的妖王围着敬酒,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高力士满场飞,一会儿在这桌寒暄几句,一会儿去那桌看菜够不够——陛下大婚,可不能出一点纰漏。
韩骁和铁枷鬼王被安排在后殿警戒,虽然以卫清如今对沧澜江的掌控力不太可能有意外发生,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洞房内,红烛高照,帷幔低垂。
赵灵儿安静地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膝上,红盖头依旧端端正正地罩在脸上。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双手在袖中悄悄攥紧,又松开。
小月和青萝早已退下,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那两支燃了许久的龙凤花烛。
卫清在门口站了片刻。
烛光落在她那身大红嫁衣上,金线绣成的鸾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对真正的鸾鸟正要振翅飞起。
嫁衣如霞,凤冠璀璨,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从九天神女图中走出的仙人。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那是藏不住的紧张。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她站在门框之间,戴着面纱,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时的她清冷、疏离、深不可测。而现在,她穿着嫁衣坐在他面前,紧张得连手指尖都在发颤。
这反差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掀起那方红盖头。
盖头掀起的一瞬,满室烛光仿佛都聚在了她脸上。
凤冠垂下的珠翠轻轻摇曳,映着一张白皙如玉的鹅蛋脸。
眉如远山含黛,一双凤眼正盈盈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羞涩,又有仙子的清灵。
不是胭脂的红,是她自己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像是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桃花。
她微微抿着唇,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意微微沾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清澈的双眼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的脸。
嫁衣如火,人如玉。这便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卫清看得痴了,半晌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今天好美。”
“接下来……该做什么?”赵灵儿有些羞涩地问道。
卫清站起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中。“得先喝个合卺酒,要手臂挽着一起喝。”
赵灵儿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和凉亭里那晚一样的猴儿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两人同时举杯,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甜微温,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味道。
赵灵儿放下杯子,鼻尖微微泛红。“以前常听姥姥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你可不能不要灵儿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他听得出的哽咽。
卫清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在案上,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整只手掌都能被他包在掌心里,凉凉的,微微发颤。
“灵儿,”他说,“我以后会永远对你好的。”
赵灵儿没有说话。她只是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卫清揽住她的肩,顺势往床上倒去。
红烛轻跳。
“呀,你……你为何脱灵儿的衣裳……”
“这是做什么……好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