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沧澜江龙宫从清晨起便开始忙碌,到日暮时分,整座峡谷已沉浸在一种盛大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沧澜殿前的广场上,青玉地面被擦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避水珠的淡蓝光芒。
数百丈长的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广场尽头,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对以深海红珊瑚雕成的灯柱,柱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透过红色薄纱灯笼罩,将整片广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红。
殿前那尊敖沧的墨玉雕像也被戴上了一朵巨大的红绸花,衬得这位平日威严无比的沧澜江主多了几分喜气。
高力士天不亮就起了身,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站在沧澜殿前指挥调度。
从大唐宫廷带来的礼仪规程被他一丝不苟地搬到了这座水下龙宫之中——红毯的纹路朝向、灯柱的间距、供案上龙凤花烛的摆放角度,每一样都要亲自过目。
敖沧则负责协调各方势力。他褪下了平日那身威严的冕服,换上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龙角上各缠了一根红绳,站在高力士旁边,一个管文,一个管武,倒也默契。
午后,宾客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水月宫的人。
蛛婆婆领着一群侍女,小月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鹿角上的银铃叮铃铃地响。
她一进广场就瞪大了眼睛,从红毯看到灯柱,从灯柱看到那尊戴着红绸花的墨玉雕像,最后仰头望向巍峨的沧澜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蛛婆婆蛛婆婆!这地方比咱们水月宫大多了!大好多好多!”
蛛婆婆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正在指挥迎宾的高力士身上,又看了看站在殿前与人寒暄的敖沧,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初那个被铁鳞营围困封锁的水月宫,如今竟能和沧澜江龙宫结下这等缘分。
紧随其后的是镜湖周边的各方势力。
青鳍族头领一路走得战战兢兢,直到看见水月宫的人才松了口气。
芦管婆拄着拐杖,腿伤还没好利索,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铁喙峰的铁羽公站在广场边缘,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他干了一辈子拿钱办事的买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在沧澜殿里喝喜酒。
沧澜江流域的大小附属势力也陆续抵达。
映月河伯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身后跟着几十个抬着礼盒的侍从,脸上挂着几分紧张——他名义上是龙宫附属,实际上还是头一回来这龙宫。
黑石滩、螺蛳湾、白涧寨、青溪洞,各处妖王和头领鱼贯而入,每个人都带了厚礼,每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广场上正在招呼客人的敖沧几眼。
敖沧失踪的消息前些天还在云梦泽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他不但安然无恙地现身,还亲自操办这场婚礼,这其中的意味让不少人心中暗自猜测新郎的来历。
日暮时分,吉时已到。
广场上的宾客已经就座,礼乐声渐渐低沉下来。
避水珠的光芒在黄昏中显得格外柔和,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淡蓝与暖红交织的光晕之中。
高力士站在沧澜殿前的高台之上,拂尘一摆,朗声道:“吉时已到,请新郎——”
卫清从偏殿缓步走出。他换上了一身大红锦袍,袍上绣着金线云纹,腰束金带,足蹬皂靴,整个人像是从一幅盛唐画卷里走出来的新郎官。
他在高力士身侧站定,望着红毯尽头那扇尚未开启的殿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高力士拂尘再摆:“请新妇——”
沧澜殿的正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