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开,心必正,矢发,念必纯。若仗此技逞凶凌弱、争权夺利、祸乱乡梓……则必将弓弦崩断,血脉断绝!”
“此绝非虚言恫吓,乃吾泣血所感。弓术为护身卫道之器,非奴役良善之器,持弓者当心存敬畏,敬畏人命,敬畏天理。后人谨记!”
“周氏承经人周天放绝笔!”
字字如刀,凿刻在古老的皮卷之上,更仿佛凿在翻开它的人心头。
江晏的目光在那“弓弦崩断,血脉断绝”八个字上停留片刻,指尖拂过书册,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那份沉重的悲怆与警告。
这不是空洞的说教,更像是一个经历过血火淬炼、目睹过守护与背叛的老者,以生命的最后一刻,烙下的诅咒与期许。
周家传承至今,走了歪路,背离了先祖的初衷,成了清江城盘踞吸血的毒瘤之一。
那份“护持一方”的初心,早已淹没在争权夺利、欺压良善的浊流之中。
周洵临死前的托付与恳求,此刻在这先祖训诫面前,显得格外讽刺,却又隐隐透着一线救赎的可能。
如果周家真能如他所令那般,刮骨疗毒,洗心革面。
“护持一方……挽天倾、守寸土……”
江晏低声念着,眼前闪过北城墙的景象。
魔潮如海,城防摇摇欲坠,无数士卒、武者浴血死战,无数年轻的眼眸藏起恐惧。
周洵以命开弓,燃尽一切射出的那一箭,为的不只是周家,还有清江城的百万生灵。
周家先祖周天放所求的“护持”,与后世子孙周洵所为,竟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他继续向后翻去。
第一册主要记载的是“练眼”“练臂”“练技”三种详细法门。
这九曜射日经,虽说是分九重,但却不像惊雷九斩一般,需要将上一重练至圆满或者武道境界达到某一个层次才可习练。
说是“重”,倒不如说是“篇”更为合适。
这前三重,相辅相成,又各自独立。
即使只练其中一种,也是可以的。
“练眼”之法极为精妙,非是简单的目力训练,而是结合特殊心法运转气血,滋养目窍,辅以观想星辰、凝视烛火、追踪飞鸟等严苛法门,最终练就洞穿虚妄、极远视界的“星曜之瞳”。
“练臂”则着重于双臂、肩背乃至腰腹核心力量的锤炼与协调。
图谱上描绘着诸多奇诡姿势,配合复杂的呼吸法和药物淬炼,旨在将全身劲力拧成一股,贯穿于开弓振弦的瞬间。
追求的是“臂如龙筋,开山裂石不动摇”的境界。
其中提及的淬体药方,所需材料不少都颇为珍稀,甚至大部分材料江晏都闻所未闻。
“练技”部分更是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站姿、持弓、搭箭,到高深的连珠箭、弧形箭、破甲箭、震荡箭等特殊技法。
甚至包含在不同环境下的应对策略,以及如何将真气着于箭矢,赋予其灵性,提升命中与破防的能力。
其精细与繁杂程度,远超江晏想象。
仅仅看了这三重基础境界的冰山一角,江晏心中已是凛然。
难怪周家弓术能冠绝清江流域,这《九曜射日经》果然博大精深,自成体系。
这还只是奠基部分,后面中三重“凝意”“聚势”“化芒”,乃至传说中引动九曜星力的后三重,又将是何等光景?
他合上书册,指尖在冰凉坚韧的皮卷上摩挲着。
书页上那些文字和经络图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拆解、组合,与他在城墙上挽弓射魔时那种福至心灵的玄妙感觉隐隐印证。
“以凡躯比肩烈日……”江晏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魔王那恐怖身影,以及自己射出的那道贯穿血光、撼动魔躯的魂殒星落。
周家先祖写下这绝笔训诫时,是怎么样的心境。
他将第一册放回木匣,目光扫过另外两册。
他取出中间那本,书封上并无字迹,一翻开书页,一股凛冽之意便扑面而来。
意之所凝,箭之所指。非力贯,乃神聚。
欲破坚摧锐,先需心念如磐,不为外物所动。
观敌之隙,感其气机流转,如蛛丝悬空,纤毫毕现。
图谱上不再是基础姿势,而是一幅幅奇异的观想图。
有人立于万丈悬崖,心神沉凝,凝视着风中一片飘摇落叶。
有人闭目盘坐,意念却如千丝万缕,缠绕于百步外一枚旋转的铜钱。
……
旁边注有复杂的真气运行路线,要求神念与真气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锁定”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