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早有准备,答道:“回大人,守夜人中确实大部分不识字,但这并非不可改变。”
“可在每晚抽一个时辰,由识字的书吏教授常用文字、律法条文。三个月,足够他们掌握办案所需的基本读写。”
陈卓立刻接话:“守夜人之所以实力停滞,主因是缺少功法和修炼资源。入我监察司后,可先行给予功法、药浴药材。”
“只要他们办案有了功绩,便可补扣功绩。以他们的韧性,进步速度绝不会慢。”
江晏点了点头。
他踱步到窗前,望向院外的马棚。
计划书中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从守夜人中选人……这个念头,其实他早就有过。
在棚户区那些日子,他见过太多守夜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却依然咬着牙挺直脊梁。
赵大力、张铁、二狗……还有那些已经死在魔潮中的面孔。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勇气和韧性。
他们缺的,是一个机会,一条路。
“大人,”苏媚儿轻声开口,杏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守夜人对城内世家官员本无好感,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用得好,他们是斩向腐朽之刃。用不好,他们也可能成为失控的狂徒。”
江晏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要给他们立规矩。”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计划书末尾空白处,唰唰写下几行字:
“一,选人首重品性。选人前,先行调查。过往有欺压良善者,一律不用。”
“二,入司须立血誓,忠于职守,不徇私情,不滥杀,不贪腐。违者,斩。”
“三,设监察使训练营。新人入司,先集训三个月,习律法、练武技、明规矩。考核通过,方可正式任职。”
写罢,他将计划书递还给杨俊:“按此修改,今日午时前,我要看到定稿。”
“是!”杨俊郑重接过。
厅内一时寂静。
晨光透过窗子,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晏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黑底金纹的官袍在晨光中泛着沉凝的色泽。
三百五十万两现银,功绩点制度,人员补充计划……
一切都在按他的设想推进。
但雷洛未死,祟人遁逃。
“都去忙吧。”江晏挥了挥手,“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文书的定稿。”
“申时,召集所有小旗以上人员,宣布新政。”
“是!”
三人齐声应命。
江晏独自站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血煞惊雷刀的刀柄。
……
晨光渐盛,江晏将陈卓和杨俊留在院中继续完善功绩点制度与人员补充计划的细节,自己则带着苏媚儿径直朝指挥使公房走去。
穿过监察司内庭的回廊,两侧屋瓦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
春天来了。
江晏步履沉稳,黑底金纹的袍袖随风轻动,只是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手指抬起,在额间轻轻揉了揉。
处理案牍之事,于他而言,远比提刀厮杀更耗心神。
好在指挥使公房送来的文书虽多,却已由佥事们初步梳理过,他只需批阅决断。
更何况,今日身边还跟了个得力之人。
苏媚儿落后半步跟着,一袭绯色衣裙衬得身段窈窕,皮肤白皙。
她察觉到周边其他监察司之人的目光,唇角微弯,却只是安静随行。
步入公房,宽大的公案上,文书已分门别类叠放整齐,左右两侧还各有两摞待阅。
江晏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右侧那叠:“从最上面开始念吧。”
“是,大人。”苏媚儿应声上前,姿态娴雅地取过最上面一份文书,展开。
她的声音清越柔和,如珠玉落盘,咬字清晰,语调平稳,念起公文来丝毫不显枯燥。
公房内只余她琅琅的诵读声。
江晏背靠椅背,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实则耳中一字不落。
苏媚儿不仅念得清楚,遇到关键处还会稍作停顿,语速调整得恰到好处,让江晏能从容思考。
她念完一段,抬眼看向江晏。
江晏眼未睁,口中已给出批复。
苏媚儿点头,执笔在一旁的批注纸上快速记下。
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馨香,似是皂角混合了某种清雅的薰草味道,不浓不艳,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江晏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她低眉专注的侧脸,睫毛纤长,鼻梁秀挺,领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晨光透过窗格落在她身上,柔和而明亮。
有她在旁念诵,确实事半功倍。
那些原本需要逐字细读的冗长公文,经由她简化之后,再清晰的口述,核心要旨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