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兄说笑了。”江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能与唐兄这等天骄切磋,是江某的荣幸。”
“只是正如大城守所言,魔王未除,清江城危如累卵,江某身为清江城监察司指挥使,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此时因私人之战,耽搁了除魔正事,江某万死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唐鼎元变得深邃的眼神,继续道:“再者,宇文前辈与唐兄远来是客,风尘仆仆,还未曾好好休整。不若先由城守府安排住处,稍事休息。”
“关于魔王的情报,城守府稍后便可呈上,供前辈与唐兄参详。”
“待正事商议妥当,若唐兄仍有雅兴,江某定当奉陪,向唐兄请教几招。”
这番话,不卑不亢。
既抬高了对方“客”的身份和“除魔之事”的重要性,又将“切磋”放在了正事之后,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后那句“请教”,更是给足了唐鼎元面子。
段永平听得暗暗点头,心中对江晏的应对又高看了一分。
这少年,不仅武道天赋惊人,这处事手腕也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老江湖都未必有他这般沉稳。
唐鼎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厚的兴趣。
他没想到江晏会如此回应,既未怯战,也未冲动,反而四两拨千斤,将焦点重新拉回了“正事”上。
这份沉稳,确实不像个十六岁的边城少年。
宇文渊枯槁的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再次深深看了江晏一眼,嘶哑开口道:“江指挥使所言,不无道理。除魔卫道,确是首要。”
他这话一出,等于默认了江晏的安排。
唐鼎元见状,也不再坚持,洒脱一笑:“既然师尊和江指挥使都如此说,那唐某便客随主便。”
“先办正事,切磋之事,容后再议。”
“不过,”他话锋一转,折扇轻点掌心,“这约定,唐某可是记下了,待正事毕,还望江指挥使不吝赐教。”
“一言为定。”江晏颔首。
“好了。”宇文渊缓缓站起身,他那佝偻的身形并不高大,但这一站起,却仿佛一座山岳拔地而起,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魔王的情报,现在便可取来。”
段永平连忙道:“早已备好,请前辈与唐少侠至议事厅稍待,还有几位清江砥柱,未曾来到。”
“请前辈随我来。”
说着,他示意亲卫去取情报册子,自己亲自引路。
江晏跟在最后。
对于唐鼎元的邀战,他并未太放在心上。
别说唐鼎元只是练精境巅峰,若不使用神兵和强大的武技,连他的皮都破不开。
就算他是练气境,江晏也有把握战而胜之。
只是,他们毕竟是府城派来协助清江城清剿魔王的,不好太过得罪。
虽然这唐鼎元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但他那师父宇文渊,感觉极为强大,击杀魔王,还得靠他顶在前面。
静室之外,段永平将江晏拉到一个小间之中,苦笑道:“江指挥使,方才真是……没想到宇文前辈会突然提出此事。”
“这位唐少侠,性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情报册子已经送去静室了。你看接下来……”
“按原计划。”江晏道,“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魔王的信息,以及北邙山的地形尽可能详细地提供给他们。”
“另外,配合他们可能需要的任何探查行动,我们的目标一致,尽早解决魔王。”
“明白。”段永平点头,又迟疑道,“那切磋之事……”
“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江晏语气平淡,“但前提是,不影响正事。”
“大城守,府城来人实力虽强,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段永平摇了摇头,“我并非这个意思……而是,你能不能假装打不过?”
……
江晏闻言一愣,没想到段永平竟会提出让自己假装落败。
他原本的打算,是考虑到对方师徒毕竟是府城来援,代表着一方势力与颜面,自己作为清江城指挥使,若赢得太干脆,直接将唐鼎元一刀秒了,确实会令对方难堪。
陪那唐鼎元过上几十上百回合,再“侥幸”胜个一招半式,既展示了实力,又给对方留足了台阶,可谓两全。
但眼下段永平却想让他直接认输……江晏摸了摸鼻子,心中快速权衡。
段永平身为大城守,其考量或许更深。
宇文渊是元罡境强者,其师更是地位尊崇的“神将”萧慕白,唐鼎元作为他的嫡系传人,若在清江城当众败给一个边城少年,传回府城恐会折损对方颜面。
在魔王当前、急需强援的时刻,避免无谓的意气之争、确保府城高手全力相助,或许是段永平更看重的“大局”。
此外,或许段永平也存了借机示弱、让府城方面对清江城少些戒备或额外关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