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架上取下一套玄铁重甲。
这重甲,甲片厚重,通体乌黑,但段小小穿戴起来却轻松自如,仿佛那几百斤的甲胄不过是件普通衣裳。
铠甲上身,她的身形更显雄壮,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女战神。
最后,她伸手握住兵器架上那柄巨斧。
斧柄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黝黑,由玄铁混合寒铁打造,斧面宽阔如门板,刃口闪着森冷寒光。
段小小双手握斧,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又浮现出江晏那张俊朗的面容,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还有他对她点头微笑时的样子。
“他对我笑了……”段小小喃喃自语,脸颊又有些发烫。
但随即,一股莫名的烦闷涌上心头。
“啊……!”
段小小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
她双臂肌肉偾张,手背上青筋暴起,巨斧随着她的动作猛然挥出。
“轰!”
斧刃破空,带起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面前一个半人高的青石墩上。
石墩应声而裂,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这一斧,仿佛劈开了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段小小没有停歇,身形一转,巨斧横扫而出。
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一旁木桩上挂着的十几个沙袋齐齐斩断!
沙袋破裂,黄沙倾泻如瀑。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巨斧在她手中化作一团乌光,时而如泰山压顶般猛劈,时而如蛟龙出海般横扫。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每一式都蕴含着她澎湃的气血之力。
练武场上,轰鸣声不绝于耳。
青石板地面崩裂,石锁被她一脚踢飞,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碎块。
木桩、沙袋、石墩,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在她的斧下化为齑粉。
段小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起小时候,因为体型,被其他世家的孩子嘲笑是“怪物”“母熊”。
她哭着跑回家,阿爷摸着她的头说:“小小,你不是怪物,你是我们段家的骄傲。”
她想起十岁时第一次舞动这柄开山斧时,阿爷眼中闪烁的欣喜。
她想起这些年来,自己日夜苦练,将一身蛮力练成真正的武道,十九岁便踏入练脏境中期,在段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敌。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男子见到她,要么吓得面无人色,要么背后指指点点。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
她也曾偷偷对着铜镜,试着梳妆打扮,可镜中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女子。
“江指挥使……”段小小又是一斧劈下,将最后一块完整的青石板劈成两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我……”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心中那股烦闷更盛。
巨斧挥舞得更急,更猛。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夜幕降临,仆役点起了灯火。
昏黄的光线下,段小小的身影如山岳般沉稳,又如狂风般暴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巨斧拄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重甲内的衣衫,顺着脸颊滴落。
练武场已是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的东西。
段小小摘下头盔,任由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
她抬起手,擦了把脸,目光望向监察司的方向。
监察司离城守府不算远,只隔了几条街。
从她所在的位置,能望见监察司中的一座高耸塔楼。
“他……还在处理公务吗?”段小小轻声自语。
她想起议事厅里,江晏的那份沉稳,那份气度,还有他接过九蜕碧落珠时那郑重的神色,摩挲珠子时专注的眼神……
“那珠子……”段小小的脸又红了。
那珠子是她习武起就贴身戴着的,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江晏接过珠子时,一定感受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在想什么呀!”段小小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将巨斧丢到一旁,开始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