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大哥!那些被掳走的人呢?”段小小急道,她并非不明事理,但胸中那股不平之气让她难以接受袖手旁观。
江晏没回答段小小,而是将目光转向陈青峰。
“陈家主,你们今夜安心休息,灰岩堡有我等驻守,保你等安全无虞。”
“待天明,可随我们清江城车队一同前往府城。”
陈青峰的眼中涌出泪水,满是感激。
他朝着江晏和叶玄秋,叩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谢两位大恩大德!”
陈青峰知道,清江城这支车队肯庇护他们一路至府城,已是天大的恩情。
请求对方去救人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清江城的队伍虽然人数多、实力强,但在路上风险也很大。
甚至是一刻钟时间都不敢耽误,怎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小家族的几十条人命,去捅一个不明底细的妖族部落的马蜂窝?
那要冒的风险,付出的代价,他陈青峰付不起。
叶玄秋见状,沉声道:“陈家主不必如此,先让你受伤的族人接受医治,好好休息一晚。”
段小小看着陈青峰的凄惨模样,以及那群眼中依旧残留着恐惧的陈家之人,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她转头看向江晏,英气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冲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灰岩堡内,清江城的队伍,已按照叶玄秋的命令,迅速在围墙上布防。
值夜的人在墙头就位,梆子声规律地响起,照夜灯的光芒驱散了堡外的黑暗,也暂时驱散了陈家众人心头的惶惶不安。
若没有清江城车队刚好到来,他们全部人都得死在这里。
……
夜色渐深,灰岩堡内大部分区域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和规律的梆子声回荡。
陈家的伤员得到了基本的救治和食物,蜷缩在营帐里,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陈青峰靠坐在石墙边,望着跳跃的篝火出神。
火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眸和苍老的脸。
族人凄厉的惨叫,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他知道,被掳走的那些族人,是永远回不来了。
段小小那边,城守府的亲卫给她端来了热食,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陈家伤员的样子,尤其是那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那空洞的眼神。
……
昨夜和今日白天的值守,都由叶玄秋一肩挑起。
达到练气境这个层次的强者虽已不需太多睡眠,但江晏还是主动开口:“叶前辈今夜安心休息便是,此地由我来坐镇。”
叶玄秋略一沉吟,颔首道:“如此,辛苦江指挥使了。若有需要,随时遣人唤醒老夫。”
说着,他朝江晏拱手一礼,便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石屋休息。
江晏的武道境界虽然只是练精境初期,但其战力比叶玄秋自己不知道高出多少。
整个车队交给他来坐镇,叶玄秋感觉比自己坐镇还要安心。
目送叶玄秋进入石屋的江晏并未登上围墙,而是在中央符文柱的高台上摆了张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个灰岩堡内部的动静,又能看到围墙外的景象。
坐定之后,他将宇文渊那本承载着百年武道智慧的修行笔记摊开在膝上,借着旁边照夜灯的光芒,再次沉入其中深邃的字句间。
纸上墨迹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牵引着他的思绪。
宇文渊对自身罡气运转迟滞、气血衰败的无奈悲叹,字字如锥。
那种眼见大道在前,却因“肉身腐朽”而无力远航的苍凉,让江晏对自身那远超常人的气血根基,更多了一份明悟与珍惜。
至于围墙之上的具体防御安排,江晏全然交给了段小小。
此刻的段小小,已重新穿上了一身玄铁重甲,如同一尊铁塔,巨斧拄在身前。
火光跳跃在她面盔上,显得冷硬异常。
她清脆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有力地在墙头传开:
“周家弓手,负责东南角!陆家弩手,西北角。”
“每三人一组,轮替警戒,不得懈怠!”
“城守府亲卫,协防墙上,检查灯油余量!”
她高大的身影开始在墙头走动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
这份沉稳干练、调度有方的气质完全不似一位十九岁的女子。
倒像是一名军中统领。
很显然,她被段永平当作了未来的大城守或将军进行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