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首巨妖闻言，硕大的金瞳微动，不知想起了什么。
几名妖族头领低声交谈，严松三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人族，比这些妖族更清楚，一个足以让练气境恭敬的年轻人代表着什么。
若非因为身份尊贵，那便只能是因为战力强横了。
良久，牛首巨妖缓缓道：“那就依你们所言，放他们过去。”
“但，”牛首巨妖声音陡然转冷，“给我盯紧他们何时从府城返回！”
“魁首放心！”严松拱手道，“我会亲自安排人手，在各处净地附近盯梢。”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赵昆露出算计的笑容：“从府城返回，至少是一个月后，那时春雪消尽，道路好走，车队速度会比现在快。”
“我们可以提前在落鹰涧布设。那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夹一窄道，最适合伏击。”
柳三娘舔了舔嘴唇：“一个月时间，也够我们多联络几个部落。清江城这批货，量太大，我们黑风岭一家未必吃得下，但若联合血牙部、石爪部几家，合力围歼，把握更大。”
牛首巨妖缓缓点头：“可。严松，联络之事由你负责。”
“明白。”
“至于那个年轻的指挥使……”牛首巨妖暗金瞳孔微眯，“赵昆，探清他的底。”
石勇伏在地上，听明白了，这群盘踞黑风岭的人与妖，已经将这支清江城车队视为囊中之物。
放行，不过是为了养肥再杀。
“石勇。”牛首巨妖忽然唤道。
“小人在！”
“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下去领十个女人。”
石勇狂喜，连连磕头：“谢魁首赏！谢魁首赏！”
待石勇退下后，岩洞内只剩下几位头领。
羊角妖族闷声道：“魁首，真要和血牙、石爪那几家分？他们胃口大得很。”
牛首巨妖冷冷道：“清江城这次车队规模罕见，分出去些好处，换他们出力，值得。”
“而且……”它顿了顿，“若不分一些好处一起动手，也怕他们麻雀在后。”
严松三人闻言，齐齐点头。
“好了，都去准备吧。”牛首巨妖挥了挥巨大的手掌，“记住，这一个月，让儿郎们都安分些，别引来除妖盟。”
众妖与人齐齐应诺，陆续退出岩洞。
岩洞深处重归寂静，昏黄的火光在粗糙石壁上跳跃，映照着牛魁罡庞大如山峦的身影。
他独坐于石座之上，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明灭不定，仿佛两盏不灭的古灯。
“撼山牛神……”他低声咀嚼着自己在这梁州地界闯出的名号，厚重如闷雷的嗓音在岩洞中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又透着几分森然。
这称号是那些依附于他的妖族和人族所取的。
力可撼山，神威赫赫。
在这黑风岭方圆数百里，他确实配得上这般称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神”字背后，藏着多少狼狈。
他的思绪飘向了百年之前。
那时他还年轻，不，对妖族悠长的寿命而言，那时的他甚至还算幼年。
他生在更为广袤，资源更为充沛的中州之地，是一支强大牛妖部族的少主。
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早早便觉醒了先祖血脉中的“撼地”神通，被视为部族未来的希望。
直到那一天。
赤甲如血，战旗猎猎。
那位人族神将率除妖盟，踏破了他部族的领地。
牛魁罡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道身影。
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未多么高大，但那股气息，那股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威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蝼蚁”。
那不是练气，不是元罡，那是真正触及了“道”的存在，是人族中镇压一方的擎天巨擘。
部族的防线在那神将面前如同纸糊。
族中几位修炼了数百年的老祖，祭起传承妖器，燃烧精血，拼死阻拦，却连让对方脚步稍顿都做不到。
璀璨的剑芒如同撕裂天地的血色雷霆，所过之处，妖躯崩碎，山岳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