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梁州地图前,手指点在清江城与府城之间的一个区域:“落鹰涧地形险要,本应是伏击最好的地点。”
“历年来,在这里出事的商队数不胜数。”
“但并非……只有这里可以动手!”
“如果,我献上车队的详细情报,并表示愿意作为内应,协助他们在更早的时间、更有利的地点动手……”周滔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你说,牛魁罡会拒绝吗?”
周正宁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晏必须死。”周滔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不会亲自动手。”
“我要借黑风岭的刀,借牛魁罡的手,让他死得彻彻底底,死得合情合理。”
“死在妖族伏击中,为保护车队力战而亡,多么英勇,多么悲壮。”
“届时,清江城的车队会覆灭,江晏战死,叶家、段家等势力损失惨重……而我周家,却侥幸逃过一劫,甚至可能因此而获利。”
“更重要的是,江晏一死,我周家便可重整旗鼓,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可……可这是勾结妖族!”周正宁颤抖地说道,“滔儿,一旦被发现……”
“谁会发现?”周滔冷笑,“黑风岭动手后,所有知情者都会死。”
“而我与黑风岭的联系,只会通过最隐秘的渠道。”
他走回周正宁面前,俯身看着他:“正宁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顾家族安危,觉得我在玩火自焚。”
周正宁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不敢说。
“但我告诉你,”周滔直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动,“我周家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太保守、太犹豫、太讲规矩!”
“老祖讲规矩,结果呢?他死了!我父亲他也死了!文渊、文威、文礼……他们都死了!”
“若当初……就以雷霆之威,将那江晏灭杀,还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正安叔的家主之位……我不认!”
“从现在起,周家家主之位,我来坐。轮到我来作决定了。”
“我不会再讲什么规矩,不会再顾及什么道义。”
“在这个世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
周正宁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侄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忽然意识到,周滔在府城这二十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父亲身后、眼神清亮的少年了。
这里的权力斗争、阴谋算计,早已将他打磨成了一柄锋利而危险的刀。
“滔儿……”周正宁还想再劝。
“正宁叔,你不用说了。”周滔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让周家陷入险境。相反,我会带领周家重新站起来,站得比以往更高。”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印章,在信尾盖下一个奇异的符文印记。
周正宁看着那信,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周滔将信折好,装入一个竹筒中,“三年前,我在一次行动中,截获了一支与黑风岭交易的商队。”
“从那以后,我就留下了这条线。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将竹筒递给门外一名始终沉默的心腹族人:“老五,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名被周滔叫作“老五”的周家族人接过竹筒,重重点头,转身迅速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滔这才重新看向周正宁:“正宁叔,你们先在府城住下。”
“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你们暂时不要与车队其他人接触。”
“等事情了结,我们再一起回清江城。”
周正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周滔已经做出了决定,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为了家族的存续,哪怕这个选择如此危险,如此背离道义。
“滔儿,”周正宁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如何,给周家留一条活路。”
周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周家会有活路的。”
周正宁深深看了他一眼,踉跄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