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之间无需再多言语。
信任已然构筑,但界限也清晰分明。
恩惠已了,前尘旧账一笔勾销。
石缝内重归寂静。
宇文渊珍而重之地将须弥宝玉挂回腰间,仿佛收回了一段沉重的过往。
他闭上双目,仅存的左手虚按于膝上,指尖轻颤,仿佛在勾勒着无形的剑痕。
一股沉凝、内敛却依旧锋锐无匹的剑意,开始在他周身极其缓慢地流转、凝聚。
宇文渊在调整状态,在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调整到他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
另一边,江晏同样盘膝闭目。
运转血狱镇煞功,进行“气血转换”,将体内气血转换为精血。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洞外,荒野的风声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呜咽嘶嚎,邪祟的气息冲击着照夜灯的光晕。
洞内,一老一少,一者剑气内蕴,沉静如渊。一者气血奔涌,炽烈如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石缝内奇异地共存、互不干扰。
当江晏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敛,仿佛两颗沉入深潭的寒星。
他看向宇文渊,几乎在同一瞬间,宇文渊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深处,剑芒一闪而逝。
无需言语,两人同时起身。
奔行了大半日,江晏脚步停驻,身体如绷紧,瞬间转向后方高空。
目光锁定了那两道在高空中踏空而来的身影。
宇文渊同样如此,双眼瞬间穿透稀薄的云层与弥漫的邪祟阴气,锁定了来者。
“是他们……”宇文渊低语,声音干涩。
他认出了那两道裹挟着强大气息的身影。
一人身着除妖盟掌旗使服饰,面容冷峻,正是他的师弟,梁州府除妖盟掌旗使于恒。
另一人则是一身素色衣袍,仙风道骨,白发在高速飞驰中向后飘扬,正是张家的元罡境强者之一,张静虚!
两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迹,元罡境强者全力催动罡气破空所产生的音爆和气息波动让他们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他们笔直地朝着江晏和宇文渊的方向俯冲而来。
江晏能感受到张静虚身侧,于恒身上的那股冰冷、直接、带着审视与问责意味的气息。
与张静虚那带着忧虑的气息截然不同。
眨眼之间,两道身影已如陨星般落下。
张静虚落地无声,布袍轻拂,瞬间化解了所有冲击力,姿态从容。
而于恒则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衣袍猎猎,眼神凌厉。
“师兄,你重伤刚愈,便一路尾随此子深入险境!究竟何为?”
他的质问毫不留情面。
对江晏则连基本的客套称呼都省去了,只以“此子”代之,显然对江晏的观感极差。
宇文渊面对师弟的质问,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与难堪。
但还是迎向于恒的目光,沉声道:“师弟,师兄自有分寸。”
“分寸?”于恒怒极反笑,手指猛地指向江晏,“你的分寸就是跟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去送死?”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牛魁罡是什么修为?”
“他区区一个练精境,仗着几分天赋,就妄想灭了黑风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师兄,你糊涂啊……此等行径,与送死何异?”
“你非但不阻止,反而……反而与其同行?”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荒谬感。
张静虚在一旁并未立刻插言,他深邃的目光在江晏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宇文渊空荡的右袖和明显苍老憔悴的面容。
他抬手,轻轻按在于恒紧绷的手臂上,“于掌旗使,稍安勿躁。”
“宇文兄行事,必有缘由。江小友身为我张家长老,亦非莽撞之辈。”
他的目光落回江晏身上,语气诚挚:“江小友,老夫与于掌旗使至此,并非为阻你。”
“实是得知你孤身出城,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黑风岭凶险万分,牛魁罡之能,非等闲可敌。”
“老夫此来,是希望能与小友同行。”
江晏的眼神在张静虚和于恒之间扫视。
张静虚的诚意他能感受到,那份坦荡与之前包厢中别无二致。
但于恒……此人视自己为惹祸的根源,更对他与宇文渊的关系充满质疑。
江晏朝张静虚拱手一礼,“多谢前辈。”
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于恒,“于掌旗使,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回。”
“狂妄!”于恒被江晏这近乎驱逐的态度激怒,元罡气息轰然爆发,一股凌厉锋锐的气势散发开来,将地上的碎石都吹得滚动不休,“小子!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