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江晏便独自启程前往梁州府。
路过断龙岭时，他再次落在了昨日那处神秘遗迹。
他走进甬道，再次来到那处宽阔的大厅。
那股对真气的压制丝毫未减。
这处遗迹，俨然是一处专为“特定资格者”准备的试炼或封印之地。
没有古令，寻常人即便找到这里，也无法突破真气压制和石门屏障。
更别提深入其后可能连通的空间裂隙了。
确认无误后，江晏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出了遗迹，再度冲天而起，继续向东。
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从清江城出发，仅用了半日多光景，便已到了梁州府。
江晏并未掩饰行踪，也未从城门入城。
他径直飞临梁州府上空，气息毫无收敛地散发开来，在无数强者仰望的目光中，朝着旧城区张家别院的位置落下。
江晏稳稳落在别院的演武场上，周身气息随之收敛。
“江长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忙迎上，神态恭敬，“您来了！裂空大人正在……”
话音未落，一声嘹亮的鹰啼传来。
江晏嘴角微扬，摆了摆手，示意管事自便。
裂空鹰王正以人形坐在石凳上，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另一手往嘴里塞着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
他面前还摆着好几个敞开的油纸包和食盒。
时不时将他认为需要打包带走给白辰的食物塞入自己羽翼下。
裂空在江晏抵达梁州府上空时就已察觉，此刻见江晏到来，他含糊道，“主上，这梁州府的桂花糕，就是比清江城的好吃。”
江晏在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
裂空鹰王无需使用须弥宝玉就能储物的手段，江晏也有些好奇。
“你这储物手段，倒是方便。是你裂空苍鹰一族的天赋，还是后天练就的某种秘法？”
裂空放下烧鸡，舔了舔手指，又灌了一大口蜜酿，才满足地叹了口气：“算是……半天生半后天吧。”
“我裂空苍鹰一族，天生对空间亲和，修为到了元罡境，便能初步操控空间之力，在自身开辟出一些小型的空间用来储物。”
“不过大小有限，装些吃喝零碎还行，大的东西就塞不进去了。”
“主上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江晏是人族，“不过，我族的法子，人族应该练不成。”
江晏摇了摇头：“我自己有。”
他说的是自己的储物空间，远比裂空的强得多。
裂空其实也早知江晏有储物的手段。
否则，就凭那须弥宝玉的那点地方，哪里够用。
他点点头，继续埋头对付食物，“我可不是偷懒……而是给白城主尝一尝哪些东西好吃。”
江晏毫不理会，他将断龙岭遗迹的情况，简要地告知了裂空。
裂空听完，鹰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连通蛮荒界域的空间通道？”
“还是稳定的？这倒是稀奇……这种直接连通其他未知界域且相对稳定的通道，我完全没听说过。”
“白城主应该知道一些，他活得久。”
“至于那真气压制……”裂空思索片刻，“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禁法领域。”
他擦了擦手，语气认真了些：“你打算进去探探？”
“暂时不，”江晏道，“那处通道既然稳定，便可以稍缓。”
“我此次来梁州府，一来是找你回去运输的活。二来是想知道有没有炎煌界的信息。”
裂空鹰王闻言，嘎嘎大笑起来，显得极其兴奋：“嘎！运输？这活儿我最喜欢了！”
他那兴奋劲儿，仿佛不是去干活，而是得了天大的美差。
然而，对于炎煌界的信息，裂空鹰王却是摇了摇头。
“至于炎煌界，张老头这大半年来什么都没查到。”
“我甚至去问过白城主，连他也不知。”
“我怀疑是不是那个被你杀掉的魔族舌头打结说错了，或者是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江晏眉头微蹙，那魔王临死前的眼神不似作伪，“炎煌界”这三个字，以及那所谓的“千年前人族凿穿壁垒”的事情，应当不假。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张静虚的声音，“江长老，老夫来了。”
他落在江晏身前，拱手道：“感知到江长老的降临梁州府，老夫便立刻赶来了。”
“裂空道友所言不差，关于炎煌界，我们确实收获寥寥，不过……”
他叹了口气，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裂空鹰王虽然大大咧咧，此刻也收敛了些，好奇地凑过来，想听听张静虚能带来什么新消息。
张静虚没有卖关子，从袖中抽出一份帛书，在桌上摊开，“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老夫几乎要放弃时，京都传回了这份帛书。”
张静虚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份记载，并非直接关于炎煌界，而是一个……传说。”
江晏眼眸微凝，盯着那帛书。
裂空鹰王也瞪大了眼睛，静听下文。
他想知道，连白辰都不知道的事情，张老头能查出什么来。
张静虚缓缓道：“那传说极其简略，只有寥寥数语。”
“言道大约在千年前，曾有一位惊世绝伦的强者，如彗星般骤然崛起于前朝京都。”
“其光芒照耀一时，却又在极短时间内神秘消失，未留下任何传承。其来历成谜，无人知其出身何地、师承何人。”
“最为奇异的是……”他顿了顿，看着江晏，一字一句地说道：“古籍记载，这位神秘强者曾自称其血脉为炎黄神族。”
“炎黄神族？”江晏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炎黄？与炎煌，仅一字之差！”裂空鹰王接口说道。
“正是！”张静虚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炎字相同，黄与煌发音几乎一致！若依古音，两者难分彼此。”
“魔渊生灵，所言或为古语，或因口音之故，将炎黄误传或记为炎煌的可能性……极大！”
裂空鹰王一拍桌子，叫道：“我就说那家伙舌头有问题！原来是炎黄！”
“张老头，这炎黄神族有什么特别的？那强者叫啥？后面还说了啥？”
张静虚无奈地摇摇头：“记载太过残缺，只有这两句关键信息。”
“关于这位强者本身，只形容其肉身如神兵，坚不可摧，力可拔山，传闻有百万斤神力。”
“至于炎黄神族具体为何，居于何方，有何特征，是否还有其他族人……皆无半字提及。”
“若非当今大周朝在立国之初，有人将民间的一些传闻整理成了志怪杂书，恐怕这点信息也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
“肉身如神兵，力达百万斤……”江晏喃喃自语。
他自己道宫九星已点燃了两颗星辰，距“百万斤神力”差距仍旧巨大。
这“炎黄神族”，莫非是专精于肉身成圣的古老族裔？
千年前，凿穿壁垒的，是否就是这“炎黄”。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入脑海。
但信息太过于残缺，甚至不知道这传说，是不是某个落魄文人随手瞎编的志怪故事。
可炎黄……这名字，让江晏有着一种难言的亲切感。
他穿越之前，就是炎黄子孙。
就在江晏准备带着裂空返回清江城时，他察觉到十几道元罡境强者的气息朝着张家别院而来。
不出片刻，别院管事来报。
“禀老祖，江长老，门外……门外来了十二位元罡境强者，俱是各家的老祖，递上拜帖，说是……说是前来拜会江大人。”
江晏眼眸微凝，当即明白了来的人都是哪些。
这些人，自己尚未腾出手去找他们清算当日围杀之仇，倒先主动凑上来了。
“呵，来得还挺快。”
江晏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一旁的张静虚心头微凛。
他自然知道江晏指的是什么。
先前，梁州府李家因觊觎江晏身上的秘密，在城外截杀江晏。
又有十二名元罡境想捡便宜而参与其中。
若非江晏实力超绝，后果不堪设想。
江晏后来一直忙于北邙魔窟、清江城事务，确实还未“登门拜访”。
“让他们进来。”江晏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管事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或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或面容冷峻气势逼人，或眼神深邃如古潭，无一不是气息沉凝、渊渟岳峙之辈。
都是元罡境的老祖级人物。
他们联袂而来，气息交织在一起，足以让寻常练气境窒息。
然而，这足以令梁州府震动的强大气场，在触及院中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消弭化解。
江晏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溢的迹象，却自有一股威严。
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让这十二位平日里跺跺脚梁州府都要抖三抖的老祖们，心中警兆狂鸣。
为首一位身着紫金长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双手捧上一份长长的礼单，“梁州府戚家戚常威，携诸位同道，特来拜会江道友。”
“道友为我人族天骄，扫荡魔氛，护佑一方安宁，实乃梁州府之幸，人族之幸！区区薄礼，聊表我等对道友的敬仰之情，万望道友笑纳！”
其余十一位老祖也纷纷拱手附和，言辞恳切，极尽恭维之能事，眼神深处却藏着忐忑。
礼单上罗列着各种珍稀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丹妙药，价值连城。
他们绝口不提当日围杀之事，仿佛那从未发生过，只言“敬仰”，姿态放得极低。
江晏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这些人今日联袂而来，送上如此重礼，哪里是什么“敬仰”？
分明是怕他秋后算账，想用这份厚礼来“破财消灾”，买一个平安。
他对这些人，不是不清算，只是紧迫重要的事情太多，这些所谓“老祖”，在他心中的优先级实在排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