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看向那些拜祟人。
“你们呢?为什么跟着幽篁夫人?”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趴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眼中却有一种扭曲的期盼:“幽篁夫人答应我们……只要忠心办事,日后会带我们回圣地,经过神池洗礼之后……就能成为真正的神族……得享长生……”
“长生?”江晏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她有没有告诉你们,所谓的神族长生,就是靠不断吞噬活人的神魂来维持邪灵不散,再不停更换躯壳?”
几个拜祟人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和不信。
那老者摇头:“不……不是的……那是升华,是脱离血肉苦海……”
江晏不再对他们解释,转而盯着那断臂的祟人:“你们的圣地在哪?”
祟人沉默了。
江晏手指动了动,旁边另一个祟人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在……我不知道。”断臂祟人终于开口,声音充满恐惧,“只有巡使以上的大人才知道圣地所在……我们只是奉命在外搜集躯壳……”
江晏不再问话。
挥手间便将这些祟人、拜祟人体内的邪灵和邪祟尽皆灭尽。
他走出洞口,阎大宝和裂空迎上来。
“都解决了,”江晏道,“问出点东西,但不多。”
“祟人背后有个所谓的圣地,但他们也不知道圣地在哪。”
裂空鹰王眼神锐利:“需要我扩大搜索范围吗?或许还有别的祟人。”
“暂时不用。”江晏摇头,“这些东西最高的也不过练精境,掀不起浪花。”
“我们先把断龙城和天衍宗的架子搭起来,这里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些祟人的胃口不小,手段也邪性。”
“他们四处找资质上佳之人,恐怕所图甚大。”
“他们是来自魔渊吗?”阎大宝问道,“我听说邪祟是跟两百多年前的魔灾一起出现的。”
“是来自那些空间裂隙,”江晏想着看过的一些记载,“当初那些裂隙,通向的地方都不固定。”
“有的是无日无月,天空暗红的魔族世界。也有的是漆黑一片的邪祟世界。”
“这些都被统称为魔渊。”
“当年的人族先辈,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封印了绝大部分空间裂隙。”
白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初的人族,确实是前仆后继。”
“就连当时为数不多的天人境强者,也都毅然进入了那几个最大的空间裂隙之中,去封印和镇守。”
“最终消失无踪,再未回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感慨,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但江晏听出了一丝苍凉的意味。
白辰是亲眼见过那个时代的人。
“这几日,有了梁州府过来的工匠和材料,”江晏转了话题,“断龙城建造的进度,快了不少。”
“你想去那个天澜国探查了?”白辰看向他。
江晏没否认,“但此处刚起步,我不放心。”
“此处有我在,”白辰说,“尽管去,别把自己绑得太死。”
“以你的天资,就该去四处闯荡,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固守一地,会限制你的眼界和成长。”
江晏思考了一会儿,“那我晚几日再去,我要带着裂空和飞梭先回一趟清江城,将一些人接来。”
“早该如此。”白辰转身往营地内走去,“这里才是根基。”
第二日天刚亮,裂空鹰王已化作本体形态,停在断龙岭新平整出的场地上。
暗金色的羽翼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十丈翼展投下大片阴影。
飞梭在他爪下将起未起。
江晏进了飞梭之中,裂空振翅而起,气流卷起地面尘土。
几个呼吸间,他们已经升入高空,朝着清江城方向疾驰而去。
裂空飞得很稳,速度却极快。
江晏盘坐在飞梭内,闭目调息。
他体内《混元罡斗经》缓缓运转,脾宫之中的禄存星虽未彻底凝聚,但已比之前明亮凝实了许多。
蛮荒世界的生机浓郁程度,不仅对阎大宝、段小小和叶云辞等人有用。
也让江晏的修炼速度提升了许多。
不到小半日,清江城的轮廓出现在下方。
城墙、街道、坊市,逐渐清晰。
裂空降低高度,直接朝监察司总部的演武场落去。
巨大的鹰影掠过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但清江城百姓对江晏和他的妖兽坐骑已不陌生,很快便平静下来。
飞梭稳稳落地。
江晏推开监察司指挥使公房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韩山正坐在那张厚重的黑木桌后,低头批阅着卷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坐。”韩山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放下手中的笔。桌面上堆着不少文书,墨迹未干。
江晏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我在断龙岭那边建了一座城,叫断龙城。”
韩山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听说了,动静不小。”
“不只是建城,”江晏声音压低了些,“断龙岭的遗迹里面,连着一个新的世界。”
“很大,生机浓郁,修炼一日,抵得上我们这边七八日。”
韩山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江晏看了许久,开口问道,“新世界?”
“嗯,”江晏点头,“一个独立的世界,那边有原始部落,更远处可能还有修炼真元的国度。”
“而且,那里没有邪祟,没有魔物。”
指挥使的公房里安静了下来。
韩山缓缓靠向椅背,叹了口气,“阿晏,你不该将这个秘密告诉我的。”
“老韩,我想让你把指挥使的位子传下去,”江晏说,“唐鼎元不错,做事踏实,也能服众。”
“你跟我去那边,那边清静,也安全。算是养老。”
韩山笑了笑,皱纹在眼角堆叠起来,“养老?”
他摇了摇头,“我生在清江城,长在清江城,这辈子没离开过几次。”
“守了这监察司一辈子,舍不下的。”
江晏没接话。
“阿晏,我不走,”韩山又说了一遍,“我就在这儿,我的根在这,拔不走了。”
江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再劝。
“不过,苏媚儿白樱等人,我要带走。”
听到苏媚儿的名字,韩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叹了一声,“苏媚儿……那丫头,处理文书是一把好手。”
“有条理,心细,比司里的那些老吏员、佥事都强许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韩山有点舍不得。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江晏。“你把陈卓和杨俊留给我。这两个小子用着也顺手。”
“得问过他们自己,”江晏说,“他们若愿意留下,那就留下。”
“若想跟我走,我也得带上。”
韩山盯着江晏看了一会儿,忽然提高了声音朝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穿着黑色监察司制服的年轻吏员推门进来,躬身抱拳。
“指挥使大人,江大人。”
“去,把杨俊找来,立刻。”韩山吩咐道。
吏员应声退下,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等待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韩山重新拿起一份卷宗,却没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江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清江城舆图上,上面标注着以前清江城外城各坊的监察司分部,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约一盏茶过去,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韩山说。
门开了,杨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小旗服饰,脸上还带着些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
看到江晏,他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
“指挥使大人,阿晏……大人。”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江晏,显得有些局促。
“免了,”韩山指了指空着的位置,“坐着说话。”
杨俊落座之后,目光在江晏和韩山之间游移了一下,带着疑惑。
“俊哥,”江晏开口,“我现在有个新去处,在断龙岭那边。”
“韩指挥使希望你能留在清江城,留在监察司,帮他做事,你自己怎么想?”
杨俊愣了一下,先看了看江晏,又看向韩山。
韩山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新去处……”杨俊重复了一句,“是……像北邙山营地那样的?”
“类似,但不同。”江晏没有透露更多,“事情会更多,但机会也多。”
杨俊低下头,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明显起来,有些粗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杨俊抬起头,脸上挣扎的神色很明显。
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
最终他转向韩山,起身抱拳躬身,“指挥使大人,我……想留在清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