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魔物大规模靠近，哨烟即刻就能传到城里，”张静虚接过话头，“张家也有不少练脏境的后辈在城防军内，平日里协助巡防，战时听候调遣。”
江晏手扶女墙，望向东方，那是梁州府的方向。
天际线上云层堆积，隐隐有雷光闪烁。
“做得非常好。”
张静虚和阎大宝对视一眼。
在短短三月内，将这断龙城建成这般模样，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江晏又在城头站了片刻，“我该走了。”
张静虚一愣，“宗主去何处？今夜设宴……”
“不必设宴，”江晏打断他，“梁州府还有事要了。”
阎大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张静虚眼中立即闪过了然之色，那十二个家族，怕是要倒大霉了。
江晏回头看了断龙城一眼，然后他身形一晃，已冲天而起。
罡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迅速变小。
江晏朝着梁州府的方向飞去。夜空无月，星辰稀疏，云层在脚下缓慢流动。
梁州城内，十二个家族，联手围攻的账，该算了。
云层之上，寒气渐重。
前方，梁州府的轮廓已隐约浮现。
那十二个家族的老祖，此刻或许正在各自府邸中修炼，或许在宴饮，或许在训诫子孙。
他们不会想到，索命的人已经来了。
江晏速度加快，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转眼消失在浓厚的夜云之中。
下方的大地上，一些净地内闪烁着照夜灯的光芒，更衬得夜空漆黑如墨。
梁州府上空，江晏悬停于云层之下，真元修为与肉身之力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
他就像一轮突然闯入夜幕的大日，光芒刺目，威压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破空声接连响起，一道道身影自城中各处冲天而起。
元罡波动交织，在江晏勉强百丈外停下，显露出二十余位元罡境修士的身形。
他们衣着各异，年龄不同，此刻却都面色凝重，目光齐齐落在江晏身上，无人出声。
气氛凝滞了片刻，城中又有一道更为磅礴的气息升起。
一名身着紫色衣袍的身影看似缓慢，实则瞬息便至，出现在众人前方。
来者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
他正是梁州府城的大城守，詹台卿。
詹台卿一脸凝重地抬起双手，行了一礼，开口时声音平缓：“江道友。”
这一声称呼让后方的元罡境强者面色微变。
詹台卿已破入神意境，乃是梁州府第一强者，此刻却与江晏平辈相称。
江晏看着詹台卿，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詹台卿放下手，衣袖垂落，他沉默了两息，才继续道：“江道友今夜前来，气息煌煌，想必不是只为看看梁州夜景。”
“不是，”江晏回答得很简单，他的视线越过詹台卿，落在他身后的那些元罡境身上。
逐一扫过其中的十二人。
每被看上一眼，对应的元罡境修士便觉得皮肤隐隐发紧，仿佛被利刃刮过。
其中一位身穿华服，面有短须的老者喉结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出声，“江晏！断龙城已按你要求建成！”
“我等十二家耗费资源人力无数，未有半分懈怠。你如今这般姿态，是何用意？”
另一侧，一位老妪拄着拐杖，声音沙哑：“我等已为当日之事付出了足够的代价，道友今夜为何还以势压人？”
“莫非真要效仿当年神将萧慕白旧事，行那血洗之举？”
听到“萧慕白”三字，所有人都心中微微颤。
一百三十多年前，儋州府三十七家联手围杀萧慕白未成，反被其逃走。
十年之后，已达到万象境的萧慕白强势归来，一夜屠尽三十七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见江晏不作声，似乎还在等着他们有什么话说，十二家的元罡境老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有人眼神躲闪想要抛下家族逃命，有人额头渗出冷汗，还有人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须弥宝玉。
戚常威无助地用眼神向詹台卿求助。
詹台卿叹了口气。
当初李家截杀欲返回清江城的江晏，这十二家纷纷尾随，想着分一杯羹。
江晏与那元罡境巅峰的裂空鹰王联手，持弓射死李家的两名元罡境。
这才将他们惊走。
后来更是以协助修建断龙城作为赔罪。
如今看来，江晏此人，心胸狭小、睚眦必报，竟从未打算将此事揭过。
“江道友欲如何处置？”詹台卿问道。
江晏伸出手，竖起两根指头，“两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条，”江晏说，“当初围攻我的，自废修为。其所属家族，将半数库藏物资和全部功法，送至断龙城。”
“不可能！”那名华服短须的老者脱口而出，脸色铁青，“你这是要断我家族根基！”
那位老妪也嘶声道，“江晏，你别欺人太甚！”
“我梁州府所有元罡境联手，再加上詹台城守，未必怕你！”
“那就走第二条路，”江晏扫了一眼眼前近三十位元罡境强者，“我杀了你们，再取你们十二家全部库藏。”
江晏此话一出，人群里有十几名与此事无关的元罡境强者纷纷朝江晏拱了拱手，连忙从空中坠下身形，护在自己家族的上方。
生怕战斗余波伤到自家族人。
高空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云层缓缓移动，偶尔露出一隙星空，星光落在剩下的人脸上，明明灭灭。
詹台卿一直沉默着。
这时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神意境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弥漫开来，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后方十二位元罡境强者呼吸一窒。
“江道友，”詹台卿缓缓道，“老夫身为梁州城守，有护持之责。”
“当初十二家确有过错，但他们已倾力修筑断龙城，可否看在此事份上，留一线余地？”
“已经留了选择的余地了，”江晏看向詹台卿，“詹台城守是要拦我？”
“职责所在。”詹台卿道，“若江道友执意要屠尽十二家，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江晏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那就试试如何难以善了。”
话音落下，江晏向詹台卿的方向迈了一步。
但就在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周身那轮“大日”般的气息骤然向内一缩，旋即好似身化星辰一般。
詹台卿瞳孔骤缩。
他踏入神意境后，神魂已化为元神。
此刻在他“眼”中，江晏浩瀚深海般汹涌的肉身气血，有着让他元神都感到刺痛的锐利之意。
电光石火间，詹台卿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
一道淡青色的虚幻光影自他身后浮现，那是一座山的轮廓，凝实厚重，散发着镇压四方的意境。
神意境，以元神之力，驾驭罡气，显化武道真意。
称为神通！
青色山影出现的刹那，便朝着江晏压落。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仿佛真的有一座山峰砸下。
江晏抬头，看着压来的山影。
他右臂骤然变大，然后向上一拳击出。
拳头撞上山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那道看似凝实的青色山影，从与拳头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崩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疯狂蔓延，眨眼遍布整个山体。
然后，轰然溃散，化为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詹台卿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气爆涟漪。
他脸色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变得苍白。
看向江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一拳。
仅仅一拳，就击碎了他显化的神意境神通！
后方，那十二位元罡境修士已经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他们知道江晏很强，但强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今夜有几人感不屈服，就是仗着詹台卿这位大城守已踏入神意境。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碾压般的结果。
那可是神意境啊！
放眼整个梁州，詹台卿是唯一的神意境强者。
他竟然连江晏一拳都接不住？
江晏收回拳头，看向詹台卿，“还要拦吗？”
詹台卿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抬手，用袖子缓缓擦去。
沉默数息后，他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了道路，“请便……”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十二位元罡境修士心头。
他们的指望，他们的靠山，没了。
江晏不再看詹台卿，目光重新落回那十二人身上，“选吧。”
戚常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位老妪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其他人或面如死灰，或眼神绝望，也有人眼底闪过疯狂的挣扎。
夜空中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戚常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干涩，“我……戚家，选第一条路。”
说着，掌心凝聚起罡气剑影，朝着自己的腹部丹田猛然刺下。
随着丹田被破，他周身的气息急速萎靡下去。
戚常威悬浮在空中的身形晃了晃，维持不住凌空而立，就要向下方的梁州府城栽落。
受了轻伤的詹台卿心念一动，一股元神之力将戚常威稳稳托住。
避免了他跌下高空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