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江晏掌心变幻形状,时而拉长如剑,时而收缩如球。
最后凝聚成一把小锤的模样,锤头还冒出几点火星。
江晏收拢手掌,火焰熄灭。
郭长老先是沉思了好一会儿,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极度兴奋的神色。
“你……随老夫来。”
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江晏对赵猛点点头,跟了上去。
赵猛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捂着雷击铁。
郭长老的炼器间在最里面,很大。
外面看着还好,但内部却凌乱无比。
里面堆满了各种矿石、金属锭,还有一些半成品的灵器坯子。
郭长老在屋角的木椅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江晏坐下。
“你刚才那手真元化火,跟谁学的?”郭长老压下心中的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
“自己琢磨的。”
郭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摆摆手:“算了,老夫不问。”
“你想学炼器可以,但需要拜我为师。”
江晏摇了摇头,“我不拜师。”
郭长老愣了愣。
他没想到江晏想学炼器,却不拜师。
江晏接着道,“材料我自备,炼废了,自己承担损失。”
“我给你炼十件兵器,材料你出,品质不会低于极品灵器。”
“啊……”郭长老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能炼极品灵器?”
“现在不能。”江晏说,“但学成之后,绝对可以。”
“口气真是不小,”郭长老哼了一声,“行,我答应了。”
“不过,你若半年内炼不出极品灵器来,就得给老夫当弟子。”
“若是……你真能在半年内炼出极品灵器,老夫也没资格收你当徒弟了。”
江晏取出弟子令牌,将其放在两人中,“郭长老,既然条件谈妥,我便以此令牌为凭,与你立下契约。”
郭长老正拿起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他闻言摆了摆手,将酒葫芦搁回膝上,另一只手抹了抹嘴角。
他没有立刻回应江晏关于立契的话,而是抬起眼,目光在江晏脸上停留了片刻。
“小子……”郭长老缓缓开口,“你可知,以你目前的真气境修为,却能施展化火之术,是什么概念?”
江晏摇了摇头,静静地等着下文。
郭长老盯着江晏,眼神里有种压不住的灼热。
“这是与火属性契合度极高的体质,”郭长老一字一顿地说,“万中无一。”
“对炼器、炼丹这两项技艺而言,这等资质堪称极品。”
“先天亲近火属性,控火如臂使指,淬炼材料事半功倍。”
“多少炼器师苦修数十年,也难以用真元凝练出如此精纯的火焰,而你……真气境便可做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若专修炼器,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即便不以此为主业,有此天赋傍身,也无需担忧日后的修炼资源了。”
江晏听他说完,心中并无波澜。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真元化火,并非因为什么特殊的火属性体质。
只要他愿意,真元可以转化为炽热的火焰,亦可凝结为刺骨的寒冰,甚至化作凌厉的锋锐之气。
这只是他对真元一种更深入、更自如的运用方式,源于自身对力量本质的理解。
与所谓的先天契合度,并无直接关系。
但他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来。
脸上神情未变,只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郭长老的解释。
郭长老看着他那平静得过分的反应,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云华宗器谷待了一辈子,见过有炼器天赋的弟子不少。
但像眼前这小子这般,身怀珍宝而不自知的,还是头一遭。
他灌了一口酒,想压下立刻就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冲动。
“老夫……很想收你为徒。”郭长老终是没忍住,“就算你不愿正式拜师,能让老夫将炼器的本事传给你,也是老夫的荣幸。”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过于直白,略偏过头,咳嗽了一声,才转回来,脸上挤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老夫姓郭,名御甲。执掌这器谷也有些年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满半成品灵器坯子和矿石的墙边,随手拨开几块金属锭,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铁砧。
铁砧表面光滑,颜色深黑,泛着冷光,他拍了拍砧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从最基础的认料开始,”郭御甲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有暗红色纹路的矿石,“这是赤铜……”
“郭长老。”江晏打断了他。
郭御甲话头停住,举着矿石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江晏。
江晏顿了顿,“我学炼器时,可否让一人旁听?”
“谁?”郭御甲下意识问,眉头皱起。
“赵猛,方才在杂役区,与我交谈的那位杂役弟子。”
“他是我的朋友。”
郭御甲愣住。
他花了几息时间,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
一个身材壮实、面相憨厚的年轻人,当时就站在江晏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印象很模糊,几乎想不起细节。
器谷杂役数百,他哪里会一个个去记。
“他?”郭御甲眉头皱得更紧,“一个杂役弟子……旁听?”
他看了眼江晏,见对方神色平静。
郭御甲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江晏这等天赋,让他恨不能将毕生心得掰开揉碎灌进去,旁边多个人,难免分心。
“罢了,”郭御甲最终摆了摆手,神色有些无奈,“便让他旁听吧。”
“反正……这些炼器关窍,他听了也未必能懂,更遑论学会。”
他将手中的赤铜矿丢回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叫他过来,就现在。”
江晏点头,拿过桌上的弟子令牌给赵猛传讯。
郭御甲又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些急,几滴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
他用手背胡乱擦掉,目光落在江晏身上,眼神闪烁。
半晌,低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遗憾,也有期待。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矿石,在铁毡旁一字排开。
这些是他珍藏的精品矿料,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示人。
他一边摆弄矿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从最基础,又最能体现火候掌控的地方开始教起。
既要让江晏快速入门,又要让他感受到炼器之道的精深与乐趣。
至于那个叫赵猛的杂役……郭御甲摇了摇头,将他从思绪中撇开。
就当是多了一个背景吧,无关紧要。
炼器间的门被推开,光线涌入。
赵猛显然有些紧张,进门时脚步迟疑,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杂乱堆积的矿石和器具。
尤其在看到郭御甲时,立刻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来了就站到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位置,“安静看着,别出声。”
赵猛连忙点头,快步走到指定位置,站得笔直,眼睛看向地面,不敢乱瞟。
江晏则走到铁砧旁,与郭御甲相对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铁砧上那些矿石,在郭御甲特意摆出的几块精品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郭御甲深吸一口气,指向第一块暗红色的赤铜矿。
“老夫现在要教的,并非寻常的锻打之法,而是原初炼器法。”
“炼器之始,在于识料、辨性。”
“不同的矿石,熔点不同,耐受的火焰强度不同,蕴含的杂质种类也不同。”
“用错了火,轻则材料损毁,重则……”他顿了顿,“伤到自己。”
“所以,第一步,学会用你的眼,和你的火,去感受它们。”
他示意江晏伸出手,“释放你的真元火焰,包裹这块赤铜,但不要煅烧。”
“仔细感受火焰与材料接触时,材料内部的细微反应,以及杂质分布带来的温度差异。”
江晏依言抬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火焰便自他掌心幽幽腾起。
火焰缓缓延伸,轻柔地包裹住那块赤铜。
郭御甲紧紧盯着江晏掌心的火焰,以及火焰中那块赤铜。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神专注。
他能看出,江晏对火焰的控制极其精细,火焰温度均匀,波动小到几乎没有。
这是顶尖炼器师才能做到的。
江晏闭着眼,似乎在仔细感知。
赵猛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晏掌心那团奇异的淡金色火焰,以及火焰中悬浮的矿石。
他看不懂,只觉得那火焰安静而强大,与他平日里在器谷见到的那些暴烈张扬的火焰完全不同。
郭御甲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如何?你感受到什么?”
江晏睁开眼,掌心火焰依旧平稳,“这块赤铜,主要反应集中在核心偏左区域,呈絮状。”
“杂质以灰岩屑和少量硫铁为主,分布松散,附着于表层与右侧裂隙。”
“整体……若以此火焰强度,约需两刻钟可彻底熔炼提纯。”
郭御甲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他让江晏感知,本以为对方最多能模糊感应到矿石在火焰中的反应,或者杂质的多寡。
万万没想到江晏给出的答案如此具体而准确,甚至包括了熔炼所需时间的预估。
这不仅仅是对火焰的控制力,更是对材料本身性质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力!
他猛地又喝了一口酒,没顾上擦淌下的酒液,急切地指向第二块矿石。
“这块!试试这块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