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拐上一条岔路，往自己住的小院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
偶尔能听到某个院子里传来练功的呼喝声，或者兵器碰撞的脆响。
江晏走到自己小院门口时，掌心的青铁块已经只有黄豆大小了。
他停下脚步，最后用力揉捏了几下，然后松开手。
那颗黄豆大小的青铁落在他掌心，圆润光滑，泛着深青色的暗光，像一颗打磨过的石子。
江晏将它放回储物袋，然后推开了小院的门。
院子里很安静。
陈悦盘膝坐在正屋的门槛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均匀。
江晏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他环顾这个小院，感觉院子确实有点小了。
一进的院落，两间正屋。
神风雕灰羽正窝在墙角默默修炼，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屋子的角落里，两只虎崽蜷在一起呼呼大睡，偶尔还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要是想炼器，连个摆放工具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说以后还想学炼丹了。
炼丹需要丹炉，这里挤不下。
陈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看到江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回来了？”她站起身，“如何？”
“还行”江晏点头，目光又扫了一遍院子，“突然觉得这地方太小了。”
陈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想换个住处？”
“得换。”
江晏点点头，好似完全不记得昨日自己说过不用换地方住的话。
“我炼器需要地方，锤打、淬火、堆放材料，都不能在这么小的地方弄。”
“以后如果要学炼丹，更需要专门的炼丹房。”他从储物袋中倒出一些材料，“你看，光是这些材料，堆起来就占地方。”
“更别说以后如果弄到更大的矿石，或者需要炼制大型器物。”
陈悦看着那一堆金属锭，“那……我们去向宗门申请更大的院子？”
“外门弟子住的院子规格都差不多，除非你晋升内门。”
“内门迟早要进，”江晏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先在庆云峰周围找找，有没有大一些的地方。”
“哪怕偏一点也行，最好是个山谷，或者有现成的空屋可以改造成炼器室和丹房。”
“那得去事务堂问问吧？”陈悦说。
陈悦忽然问道：“那个郭长老，真的答应教你炼器了？”
“答应了，”江晏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本《炼器图解》翻看，“不过有条件，半年内，我必须炼制出极品灵器，否则就得拜他为师。”
“……”
陈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听这意思，拜一名专精炼器的长老为师，是坏事吗？
“怎么了？”江晏头也不抬，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书里画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图样：锻台、铁砧、大小不同的锤子、钳子、镊子，还有各种形状的模具。
后面几页开始讲解基础的手法：如何控火，如何提纯材料，如何塑形。
“没……没什么。”陈悦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翻书。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灰羽在院子里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虎崽醒了，在那里细声细气地叫唤，大概是饿了。
陈悦站起身，“我去给它们弄点吃的。”
“嗯。”江晏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书页上。
夜幕降临。
庆云峰上亮起了灯火，大部分弟子都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或修炼。
第二日清晨，江晏推开房门时，外面天色刚亮。
他御剑升空。
外门地域很大，山峰连绵，屋舍院落散布在各处。
江晏飞得不快，离地约三十丈。
这个高度能看清下方全貌，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晨风吹过他的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沿着山势飞行。
飞了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水不宽，大约四五丈，从两座山之间流过。
河岸两边长满野草，偶尔有几棵柳树。
江晏沿着河道飞行。
河水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桃林。
桃树约有五六十棵，排列不算整齐，但能看出是人工栽种的。
现在不是开花季节，树上结着青色的果子，叶子很密。
桃林靠近河湾，形成一个小型半岛状的地块。
河水在这里流速变缓，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江晏降低高度，停在离地二十丈处。
这地方不错。
桃林中间有空地，足够建个很大的院子。
而且离外门主要区域有一段距离，足够安静。
但奇怪的是，这么合适的地方，怎么会没人住？
外门弟子众多，好地方早就被占完了。
这种河湾桃林，按理说应该很抢手。
江晏皱了皱眉。
他凝神看向桃林。
桃林看起来很正常。
树木、草地、透过枝叶能看到地面，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凝神细看。
山、水、树、风，桃林所在的位置，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果然有问题。
他控制飞剑升高，到五十丈高度。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桃林全貌一览无余。
树木排列、空地形状、河岸走势……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合理。
他回忆看过的阵法书籍。
迷雾阵会产生雾气，幻阵会扭曲景象，隐匿阵会让景物变淡。
但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有。
桃林就是桃林，看着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可感知却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江晏在空中绕了一圈。
他换了个角度观察。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桃林上投下阴影。
阴影的边界很清晰，没有扭曲，树影随风晃动，每一片叶子都清清楚楚。
这阵法很高明。
不是靠迷惑眼睛，而是直接让人的意识接受“这里就是一片普通桃林”的信息。
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且对阵法有所钻研，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江晏摸了摸下巴。
他没见过这种障眼法。
阵法典籍里也没有记载，布阵的人，水平相当高。
而且这阵法只覆盖桃林，不往外延伸。
说明布阵者只想隐藏桃林里的东西，不想引起注意。
里面是什么？
院子？洞府？还是别的什么？
江晏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辰时快到了，该去器谷了。
江晏最后看了眼桃林，想着等有空再来探查。
他调转飞剑方向，体内真元涌动。
飞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速度骤然提升。
他化为一道流光，朝器谷方向飞去。
就在他加速的瞬间。
桃林深处，小河边。
一名女子坐在青石上。
她穿着淡青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插了支木簪，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她手指按在弦上，抬头看向天空。
江晏的身影已经远去，只留下一点残影。
刚才那个弟子……
她在桃林外布的阵法，那是她独创的“心障阵”，除非修为比她高一个大境界，或者阵法造诣达到宗师级，否则不可能看穿。
那弟子穿着外门服饰。
年轻，估计不到二十岁。
他会看穿阵法？
女子轻轻摇头。
应该不会。
可能只是路过，凑巧在这里停了一下。
外门弟子御剑飞行，偶尔停下看看风景，很正常。
她重新将手放回琴上。
指尖轻拨。
琴音流淌出来，清脆悦耳。
但只响了几个音，她又停了。
不对。
那弟子停的位置，正好是阵法的上方，而且停了不短时间，还在周围绕了一圈。
如果是看风景，没必要绕圈。
女子站起身。
她走到桃林边缘，仰头看向江晏离去的方向。
她抿了抿唇。
要不要去看看？
但随即，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钻研阵法百年，自创的阵法要是被一个外门弟子看穿，那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她转身走回河边重新坐下，抚琴。
琴声响起，她闭上眼睛，沉浸在音律中。
但心里那点疑虑，像颗小石子，沉在了深处。
桃林依旧安静，河水缓缓流淌。
阵法无声运转，将这里与外界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