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真人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说天衍宗有天人境。”
“嗯，”陆修抬眼，“你觉得是真是假？”
云华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宗门典籍里，从未记载过叫天衍宗的宗门。”
“近百年各地出现的宗门、世家，但凡有些名气的，我们都有记载。”
陆修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在撒谎？”
“不一定。”云华真人摇了摇头，“也许是个隐世宗门。”
“隐世到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陆修眉头拧起，“一个拥有天人境强者的宗门，想要完全隐世，几乎不可能。”
“修炼需要资源，弟子需要历练，总会留下痕迹。”
“师叔刚才与他交手，觉得他真实年纪如何？”云华真人问。
陆修回忆交手时的细节。
江晏眼神冷静，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躁进。
但皮肤状态、骨相，确实年轻。
“不超过二十，可……”
“所以他可能没说谎，”云华真人接话道，“天衍宗或许真有一位天人境的老祖，用特殊方法培养了他。”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
陆修站起身，在洞府里踱步。
他走到石门边，伸手按在冰凉的石面上。
“他提的条件很清楚，”陆修背对着云华真人说，“云华宗归入天衍宗，保留宗门名号，成为下属分宗。”
“我们云华宗，可以更进一步，甚至成为一品宗门。代价是，我们要替他征战。”
“征战对象是谁？”
“他没说，”陆修转身，“但能让一个拥有天人境的宗门需要外援，对手不会简单。”
“若我们不答应呢？”
“他说会离开，当作无事发生。”陆修走回石床坐下，“可这话你信吗？
云华真人抬起头，“师叔是倾向于答应？”
“我在想代价，”陆修说，“一旦归附，云华宗就不再独立。”
“祖师留下的基业，将在你我手中，成为别人的分宗……”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摇了摇头。
云华真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开口道，“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陆修看向他。
“他提的是两个宗门之间的事，”云华真人说，“我们不了解天衍宗，不如提议，两个宗门先举办一场弟子间的比试。”
陆修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比试可以设在云华宗。”云华真人继续说，“我们出弟子，他们出弟子。”
“一来，可以看看天衍宗的弟子是什么水平。一个宗门怎么样，往往体现在弟子身上。”
“若他们真有天人境传承，弟子不会太差。”
“二来，我们可以试着邀请天衍宗的高层过来观战。”
“到时候见了面，是真是假，以师叔和我的眼力，总能看出些端倪。”
陆修沉吟片刻，“他若拒绝呢？”
“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云华真人说，“一个真心想收服我们的宗门，不会拒绝这种展示实力的机会。”
陆修松开袖口，双手放在膝上，坐直了身体。长明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些。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他问。
“半个月后，”云华真人说，“给他时间联系天衍宗的人，也给我们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选出参赛的弟子，”云华真人说，“要选最强的，但不能全是内门。”
“外门也要选几个，显得我们重视所有弟子。”
“比试项目不能只有武斗，炼丹、炼器、阵法都要有，天衍宗若真有底蕴，这些方面也该有人才。”
陆修点了点头，“现在去桃林找他？”
“天亮再去，”云华真人看向石门方向，“让他等一夜，也显得我们慎重。”
两人不再说话。
云华真人闭目调息，陆修则一直坐着，眼睛盯着石桌的某个角落，似乎在出神。
洞府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变化。
但到了某个时刻，云华真人忽然睁开眼睛。
“天亮了。”
陆修站起身，“走吧。”
两人走出洞府，外面天色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山峰，远处的桃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御空飞向河湾，飞到桃林上空时，陆修抬手示意停下。
“江道友，”他朝下方开口，声音在真元加持下清晰地传了下去，“可否一见？”
桃林静悄悄的。
过了几息，一道身影从林中升起，正是江晏。
“想好了？”
陆修与云华真人对视一眼。
陆修开口道，“事关宗门基业，我们需慎重。”
“归附之事，可否容我们多考虑一段时日？”
江晏看着他，没说话。
云华真人接过话头：“为表诚意，我们有个提议。不妨先让弟子们交流一番。”
“半个月后，在云华宗举办一场比试，双方各出弟子参与。”
“武斗、炼丹、炼器、阵法皆可设项。”
“届时也请贵宗高层前来观战，彼此熟悉，再谈后续，如何？”
“武斗可以，江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但其他就不必了。”
“……”
“那人数呢？”
“人数不宜多，就五人吧。”
陆修点头，“那便如此说定。”
江晏嗯了一声，转身准备落下。
“江道友。”陆修忽然叫住他。
江晏停住，侧过头。
“天衍宗……”陆修顿了顿，“会来几位长辈？”
江晏转回身，脸上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不清楚。”
说完，他身形下落，消失在桃林之中。
陆修和云华真人悬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他最后那句话……”云华真人低声说。
“在提醒我们。”陆修转身，“走吧，回去准备。”
两人御空离开。
飞出一段距离后，云华真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桃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师叔，”云华真人忽然说，“若天衍宗来的高层……真的是天人境呢？”
陆修没有回头，“那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桃林苑内，江晏坐在院中石桌旁。
桌上放着一盏清茶。
他目光投向远处，却没有焦点。
该让哪些人过来跟云华宗的弟子比斗？
这问题在他心里盘桓。
他虽是宗主，但对天衍宗弟子的实力，其实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离开时，大部分人还是练脏境，只有少部分人突破到了练精境。
而云华宗这边，能入门的，至少是相当于练气境的真气境。
内门弟子更是全员真元境，对应的是元罡境。
让刚到练精境的弟子去跟元罡境打……有点过分了。
江晏眉头微皱。
他自己在练精境时，也仅仅是勉强能与元罡境周旋，想取胜都艰难，更不用说那些弟子了。
江旭认识的人里，几乎都是老头子。
在能算年轻人的人里面，战力最强的，当属唐鼎元。
此界的真元境修士，体魄大多不强，近身搏杀是短板。
唐鼎元对上内门弟子应该不成问题。
其次就是叶云辞和段小小。
两人天赋不差，如今应当也到练精境了。
她们功法扎实，实战经验也算丰富，对上真气境巅峰的对手，应该不至于落败。
白樱……她擅长远攻，弓术很好，但近身厮杀非其所长。
实力估计比叶云辞她们要弱一线。
再往下数，江晏一时竟想不出还有什么年轻高手。
天衍宗立宗时间尚短，底蕴终究浅薄。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味在舌尖漫开。
看来下午得回去一趟。
还得找云华宗要一艘飞舟，带上陈悦一起回天衍宗。
那两只幼虎和神风雕灰羽也得带上。
幼虎可以交给黑风，让它带着玩儿，总比闷在桃林里失去野性强。
正想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悦走到桌边，挨着他坐下。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侧过头，眼睛看着江晏，眼神里带着询问，“你跟宗主还有太上长老……谈了些什么？”
江晏放下茶杯，“定了场比试。半个月后，云华宗和我们天衍宗各出五人进行武斗。”
陈悦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明白。
“我们……天衍宗？”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疑惑。
“嗯。”江晏点头，“我身后还有一个宗门，叫天衍宗。”
陈悦愣住了。
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过了片刻，她才抬起眼，目光里混杂着惊讶和好奇。
但她终究没多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江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解释。
陈悦识趣，对任何事情都不追问。
这一点，一直让他比较满意。
而有些事儿，等见了她自然会明白。
江晏起身，一道神念传出。
很快，一道流光自云华宗主峰方向飞来，落在桃林外。
来的是云华真人。
他站在林外阵法边缘，没有贸然进入。
“江道友。”云华真人拱手。
江晏走出院子，穿过桃林小径，来到他面前。
“我需要一架飞舟。”江晏直接说道，“速度要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