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龙？”
颜慧心闻言走了过来，顺着江晏的视线往下看。
“哦……”她顿了顿，纠正道，“是有一头实力还行的毒蛟。”
“不过，血脉不纯，灵智也低，跟野兽差不了多少，只知道守在毒瘴泽。”
江晏听完后“嗯”了一声。
他原本还以为是毒龙，没想到只是蛟，而且是近乎野兽的蠢物，那就没什么价值了。
毒瘴泽的范围极大。
从高空望去，灰绿色的泥沼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以这艘飞舟的极速，也要一整天才能完全飞越这片区域。
舱内又陷入安静。
陈悦一直在默默听着两人对话。
颜慧心看了一眼操控台前坐着的陈悦。
陈悦正盯着前方，手握着操控玉符，背脊挺得有点直。
颜慧心走了过去，“我来吧，这段路长，你歇会儿。”
陈悦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颜慧心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客套。
陈悦松开玉符，轻轻说了声“好”。
颜慧心接替了她的位置。
她的手指搭在玉符上，真元流转，飞舟的航向没有丝毫晃动，反而比之前更稳了些。
陈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江晏。
江晏正取出一枚玉简查阅着。
陈悦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她的目光悄悄移向操控台前的颜慧心。
这女人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云雾。
她操控飞舟的姿态很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
陈悦想起刚才她和江晏对话时的情形，两人之间语气干脆，信息明确，没有一句废话。
而且江晏对她说话也很直接，吩咐或询问，都是平铺直叙。
这应该不是他的女人。
陈悦心里得出这个判断。
两人之间没有那种细微的牵绊或暧昧。
更像是……上下级？
可颜慧心实力明显很强，那条雷蛟也不是寻常人能驾驭的。
她称呼江晏为“宗主”，但又不像一般长老弟子那样恭敬，反而有种平等的坦然。
最令陈悦诧异的是，江晏竟然是天衍宗的宗主！
她原以为，就算江晏背后有一个宗门，江晏应当也是亲传弟子之类身份。
毕竟，他太年轻了。
陈悦正想着，江晏放下了玉简，转头看她：“累了？”
“没有。”陈悦摇摇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颜长老……”
“刚加入不久的护山长老。”江晏把玉简收起来，抢答道。
“她好像很厉害。”
“归一境巅峰。”
“啊？”陈悦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颜慧心竟然是传说中的归一境，还是巅峰！
这声惊呼，引得颜慧心回头，朝着她笑了一下。
飞舟继续在瘴气上空飞行。
陈悦坐在江晏身旁，透过舷窗望下去，下方是漫无边际的灰绿色瘴气，偶尔露出深黑色的泥潭或几株形状扭曲的枯树。
她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涩，便转过头来。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时，浓郁的瘴气开始变得稀薄。
灰绿色的雾气逐渐褪去，露出下方连绵起伏的墨绿色林海。
那些树木高大得惊人，树冠彼此连接，宛如一片无边的绿色汪洋。
又飞了大半日，飞舟开始降低高度。
前方出现了成片的建筑。
白墙青瓦，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山峰的下方，竟然倚着两座城池。
一座规模颇大，城墙高耸，街道纵横。
另一座稍小些，但也能看到里面屋舍俨然。
两座城池外围还有开垦出的田地，像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色块，缀在森林的边缘。
最让陈悦惊异的，是城池里走动的人影。
其中不少身影，顶着一颗兽类的头颅，牛角、虎耳清晰可辨。
有的身后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尾巴尖还轻轻晃动着。
还有的生着尖耳，脸上带着兽类的斑纹。
他们或独自行走，或三五成群，与人混杂在一起，彼此间似乎并无隔阂。
陈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身旁江晏的背影，目光在他臀后扫过，心里莫名地紧了紧，生怕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江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悦连忙摇头，重新看向窗外，“这里就是天衍宗？”
“嗯。”江晏站起身，走到颜慧心身旁，“直接落在宗门广场。”
颜慧心点头，飞舟微微调整方向，朝着那片建筑群中央最为开阔的广场俯冲下去。
与江晏上次离开时相比，广场的面积扩大了数倍，以某种泛着淡青光泽的石材铺就，平整而坚实。
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座新的殿宇，其中一座塔状的建筑，尤为显眼。
塔前聚集着数百号人。
飞舟缓缓降落，舟底与广场石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舱门打开，江晏率先走下舷梯。
陈悦跟在他身后，脚步踏在坚实的石面上，才有一种真正抵达的真实感。
两只幼虎紧紧跟在她脚边。
神风雕灰羽钻出飞舟，好奇地打量四周。
四周聚拢了一大群人。
全都穿着相同的黑色劲装。
但是，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明显的兽类特征。
牛角、猫耳、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聚拢的人群便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
“参见宗主！”
“见过颜长老！”
江晏扫了一眼，抬手虚按，“无需多礼。”
众人直起身，目光热切地看向他，又好奇地打量跟在后面的陈悦。
颜慧心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江晏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
他认出的面孔不多，都是最初那批由他亲手招收的弟子。
这些人如今大多气息凝实，显然已踏入了练精境。
有一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江晏记得他叫孙小阳。
当初的表现不是很好，没想到也踏入了练精境。
“宗主！”
数道破风声由远及近。
几道身影从广场西侧新建的殿宇方向疾掠而来。
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张静虚。
他身后是阎大宝。
“张老。”江晏朝张静虚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越过他，落在广场中央那座突兀耸立的高塔上。
“那是什么？”江晏抬了抬下巴。
阎大宝抢先一步凑上前，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是白长老前些日子弄出来的，叫玲珑塔，共有十八层！”
张静虚捋了捋胡须，接话道：“白长老以阵法构筑塔内空间，一次可容纳百人同时进入。”
“入塔者会陷入阵法幻境之中，遭遇各类敌人。”
“从最低阶的魔物到拟化出的武者皆有。意在磨炼弟子实战武技，检验所学。”
“哦？”江晏朝塔的方向走了几步，阎大宝紧跟在他身侧，伸手指向塔门前立着的一块约莫三丈高的石碑。
“看那个石碑！上面显示着进入塔内弟子的分数排名，实时变动，现在塔里应该正有一批人在闯关。”
江晏抬眼望去。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浮动着一行行发光的字迹，密密麻麻排列下来，足有百人之数。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最顶端。
第一名：叶云辞，九百。
第二名：林澈，八百二十。
第三名：杨青秀，七百九十。
江晏盯着叶云辞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分数如何计算？”
阎大宝立刻答道：“斩杀敌人、突破关卡层数、用时长短都有影响。”
“白长老设的阵法会自动评判，塔里受的伤不会带出来，但痛感是真的，消耗也是真的，所以很多人出来时都虚脱了。”
此时，围观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石碑上的名次发生了变动。
原本排在第五的名字骤然跃升至第四，分数猛涨了一截。
围观众人发出惊呼。
“快看！洪熙的排名又上了一位！”
“这小子昨日还在第十呢！”
“他到了第六层还能坚持这么久？”
江晏收回目光，转向张静虚：“白长老现在何处？”
张静虚道，“白长老近日都在断龙城那边推演阵法，说是玲珑塔尚有改进余地。塔内幻境敌人种类还可增加，拟真度也需提升。”
江晏点了点头，没立刻去找白辰。
他的视线又扫过广场上那些带着兽类特征的弟子，知道这些人都，都是原先同心城里的混血儿。
“宗内近来如何？”江晏问张静虚。
“正在逐步壮大，”张静虚缓声道，“第一批的七十二名弟子中，已有六十人突破至练精境。”
“玲珑塔设立后，弟子间争夺排名，实战经验增长颇快。”
阎大宝插嘴道，“就是丹药供应有点紧，跟不上消耗。”
江晏听在耳中，心里快速盘算着。
天衍宗底子还是太薄，这山林里的资源，也不是这些低阶弟子能够大量获取的。
而且，若是全靠野外采集，需要的人手太多。
像云华宗之中，药园无数，可以一茬接一茬的供应各种灵药。
云华宗若能归附，别的不说，其炼丹、炼器的基础人手和成熟体系，正好能补上天衍宗的短板。
他抬眼又看了看玲珑塔。
塔身某层忽然亮起一阵淡金色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后熄灭。
与此同时，石碑上又一个名字的分数跳动上升。
“我进去玩玩。”江晏迈步朝塔走去。
张静虚和阎大宝连忙跟上。
颜慧心留在原地未动，只是目光扫过广场，几个原本有些散漫的弟子触到她的视线，立刻站直了身体。
陈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围在塔前的人群见江晏走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