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影一闪,叶云辞已欺近裴芝芝三尺之内。
身形如同柳絮随风,又似惊鸿掠水。
“这是……什么身法?”有长老低呼。
叶云辞手中长剑刺出,直指裴芝芝招式衔接的薄弱处,逼得她不得不变招、回防。
裴芝芝心中微惊,但仍沉着应对。她将流云十三式施展开来,剑影如流云舒展,层层叠叠,试图以剑网困住叶云辞。
叶云辞手中长剑骤然一变!
剑势如青冥之空,高远而深邃。
时而轻灵如风过竹林,时而绵密似春雨润物,时而凌厉若寒霜骤降。
“青冥剑诀。”江晏在观战席上轻语,“青冥浩荡不见底。”
裴芝芝顿感压力倍增。
她发现自己的每一剑都被提前预判。
叶云辞的剑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
“怎么可能……”裴芝芝额头渗出细汗,她想后跃凌空,以御剑之术远攻。
可曹寒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战至三十招,裴芝芝已完全落入下风。
叶云辞的身法比她更轻灵,剑招比她更精妙。
第三十五招,叶云辞剑势陡然加快。
一剑刺出,如青冥中乍现的流星!
裴芝芝急退,同时挥剑格挡。
双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
叶云辞剑尖微颤,竟借着碰撞之力变刺为削,剑锋贴着裴芝芝的剑身滑下,直削其手腕。
裴芝芝大惊,身形暴退,就准备跃上高空。
但叶云辞如影随形。
下一瞬,剑锋已抵在裴芝芝脖颈之上。
全场寂静。
执事愣了愣,才高声道:“第二场,天衍宗叶云辞胜!”
叶云辞收剑而立。
裴芝芝脸色苍白地向叶云辞抱剑一礼:“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她败得心服口服。
叶云辞的剑,让她看到了不依赖真元,仅凭身法与招式精妙,同样可以克敌制胜。
观战席上,云华宗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
陆修眉头紧锁,“这叶云辞……她的剑法已入化境。”
“虽无真元,但招意圆满,近乎道的境界。裴芝芝的游斗在她面前,如同孩童舞剑。”
云华真人低叹:“天衍宗这些弟子,走的都是极致之路。”
“段小小将肉身力量练到极致,叶云辞将剑招身法练到极致……”
“而我们,是否太过依赖真元了?”
江晏看着叶云辞飘然下台的背影,微微点头。
这一战不仅赢了比试,更向云华宗展示了武道的本质。
技之极,可破法!
比武台上,执事已开始准备第三场。
但所有人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场轻灵对轻灵、却一面倒的战斗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步上台。
与段小小、叶云辞那澎湃的气血之力不同,他身上除了那澎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气血之力之外,还流转着云华宗众人再熟悉不过的真气波动。
“我乃天衍宗唐鼎元。”唐鼎元抱拳向云华宗长老席方向一礼:“今日不战弟子。”
他顿了顿,迎着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朗声道:“请战贵宗长老!”
“哗……!”
整个奕剑谷如冷水入沸油般炸开。
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内门弟子中响起嘘声与议论,连执事席位上也有人皱眉摇头。
一个真元境,竟敢挑战至少真元境巅峰的长老?
天衍宗之人,如此狂妄?
云华真人眉头微蹙,侧首看向江晏。
却见这位天衍宗主也面露诧异,显然唐鼎元的举动出乎他的预料。
但江晏并未出言阻止,反而认真问道,“不知哪一位长老愿出手指点?”
云华真人与陆修对视一眼。
陆修微微颔首。
云华真人于是扬声道:“既如此,董长老。”
长老席末位,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起身。
他面庞清瘦,眉宇间锐气十足,正是云华宗近百年最年轻的长老董青阳。
两年前以三十三岁之龄达成真元境巅峰,颇受云华真人看重。
“青阳领命。”他纵身跃上高台,与唐鼎元相对而立。
台下顿时议论更甚。
“竟是董长老!他虽晋升不久,可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这唐鼎元也忒托大。”
“看天衍宗前两场表现,或许另有玄机?”
唐鼎元并非狂妄。
他太清楚“知己”二字的分量。
通过段小小与叶云辞的两场比斗,他已经彻底看明白。
此界的武者,虽然个个拥有真气、真元,看似强大,与练气、元罡同境界。
但他们的真气和真元,是天地之间吸纳而来,与传统的炼精化气截然不同。
不管是真气的质还是量,都比不上练精化气的武者。
在梁州府,哪个元罡境会半个时辰就罡气耗尽?
以那些老家伙的手段,要想耗干他们,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做不到。
如今,本就在练气境无敌的唐鼎元,手中还有了江晏亲手炼制的长剑。
他初试剑锋之时,便知这品阶为极品灵器的长剑不凡。
他原先的佩剑虽也算上佳,但真气灌注到引动符文,其中是需要时间的。
但这柄剑,真气灌注之下,竟被增幅数倍,使剑招威力暴涨。
唐鼎元暗中测算,这剑,至少将他的战力提了三四成!
真正让唐鼎元作出挑战云华宗长老的,除了对自己和对手的评估,还有他心底的祈愿。
这几日,唐鼎元得知:此界的真元境武者,寿元可达三百余年,万象境更可享千载春秋。
昨夜,他独立高台,眺望云海翻腾,脑海中反复闪现师尊宇文渊躺在躺椅上寿尽而终的画面。
还有师叔于恒提及“师公”时眼中的泪光。
师公萧慕白,号称“神将”,一生斩妖除魔。
唐鼎元虽从未见过他,却从小听着他的传奇长大。
可是传奇终会老去。
师叔于恒最后一次见师公时,他早已气血衰败,若不能突破,恐怕也命不久矣。
如果……如果江晏同意,让师公也来到这个世界呢?
如果让他的那些师伯、师叔都能来到这个世界呢?
若他们能来到此界,定能冲破桎梏,延寿千百年!
这个念头让唐鼎元彻夜难眠。
但他清楚,江晏不欠他什么。
要想为师公求一个“跨界”的机缘,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挑翻云华宗所有长老,我便有资格开口。”唐鼎元望向高台上面色平静的江晏,心底默念,“我唐鼎元愿为无数被邪祟压制在城内的黎民,赌上性命。”
“锵!”
唐鼎元拔剑。
长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山谷。
他转向江晏,执剑拱手,深深一揖。
江晏微微颔首。
董青阳见唐鼎元朝江晏遥遥持剑行礼,神色庄重如拜师祖,心中亦是一凛。
他亦转身,朝着高台之上的云华真人,手中长剑横举胸前,行了一个持剑礼。
剑身映着奕剑谷的天光,流转出凛冽寒芒,亦映照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此战,是为宗门脸面而战。
两人持剑相对而立,相距十丈,气息却已在无声中交锋。
谷中风止,上万云华宗弟子屏息凝神。
“请。”
“请。”
两声简短的邀战之后,唐鼎元足下轻点,身形如鹤翔九天,缓缓升空,直至离地三丈处凌空而立。
董青阳亦随之升起,真元鼓荡,衣袍猎猎,悬停于同等高度。
唐鼎元心中念头疾转,“我若以《沧澜剑诀》中的惊涛式起手,三招之内可破其护体真元……”
“此战胜后,不可停歇,需趁势再邀战他人。”
一念既定,唐鼎元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真气瞬间沸腾。
“得罪了!”
话音未落,唐鼎元身形如巨浪拍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已快至留下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唐鼎元已逼至董青阳身前。
董青阳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突进。
“好手段!”董青阳心中暗赞,手上却丝毫不慢。
长剑一振,真元灌注,剑尖绽出三朵碗口大的青莲剑花,成品字形封住唐鼎元前冲之路。
此乃守式“三才护道”,每朵剑花皆含真元震荡,触之即爆。
然而唐鼎元不闪不避。
他前冲之势不减,手中长剑陡然由下而上斜撩,剑锋划过空气竟带起海潮汹涌之声。
剑光如同怒涛,切入三朵青莲剑花的真元流转节点。
“噗噗噗!”
三声轻响,剑花尚未完全绽放便被剑光斩碎。
董青阳只觉剑上传来一波接一波的暗劲。
层层叠叠震得他手腕发麻,护体真元竟被震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