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玄冥真君的身影在江晏身前凭空消失,萧慕白与颜慧心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凝。
两人身为归一境巅峰的强者,神识早已臻至化境,一念便可笼罩方圆数十里,纤毫毕现。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如无形的巨网层层铺开。
反复扫过每一寸空间,甚至深入探查地脉波动。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搜索,结果却是一片空无。
玄冥真君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是被人从这片天地中抹除了一般。
萧慕白眸中剑光微敛,转为深沉的思索。
他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秘宝,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线索的手段。
颜慧心周身的细碎雷弧亦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她同样在飞速回忆自己所知的各类禁锢、封印、神通,但无一能与眼前景象完全对应。
江晏方才的动作没有引发任何涟漪和震荡,显得深不可测。
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须知,玄冥真君乃是归一境中期的强者,其神魂与内景世界深度融合,生命本质已发生跃迁,想要将其如此“静谧”地隐藏,所需的手段绝非寻常。
而江晏,他的修为仅是元神境。
他们旋即想起,就在不久之前,江晏斩杀那名持骨刀的玄冥宗万象境后期长老时。
其尸身连同那即将崩塌、蕴含法则本源的内景,也是这般凭空消失,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当时战局紧张,此细节或许未被深究,但此刻联系前后,更觉江晏所掌握的手段非同小可。
然而,无论是萧慕白这位统御除妖盟、见惯风雨的传奇神将。
还是颜慧心这位历经宗门覆灭、隐修复出的“雷煞魔女”,都深知修士各有缘法际遇,底牌与秘密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事情。
江晏能在他们面前施展如此手段,显然是对他们极为信任。
况且,他能在如此年纪取得这般惊世骇俗的成就,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理解的手段,虽令人震惊,却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更重要的是,江晏行事虽然每每出人意料,但其立场、目标与对身边人的护持,有目共睹。
因此,那抹震撼与疑惑只在两人眼中一闪而过,便迅速沉淀下去。
萧慕白神色恢复古井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颜慧心则唇角微勾,目光转向玄冥宗巨舟,似乎注意力已完全被战利品清点事宜吸引。
他们都极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甚至连一丝探究的神念都未曾再向江晏那边延伸。
对于这位年轻宗主,他们选择给予全然的信任与尊重。
宗主既未解释,那便意味着此事无需他们深究。
场中气氛微妙的凝滞后,迅速回归“常态”。
江晏全然不知,就在玄冥真君身影消散的那短短一瞬。
身侧的萧慕白与颜慧心脑海中闪过了多少推测与权衡。
自从得到这个内含时间凝滞法则的特殊空间后,这个秘密就伴随着他的成长。
如今随着实力提升,江晏早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小心翼翼。
江晏如今的实力,已然不惧一些“秘密”暴露。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修真文明传承久远,什么样的奇事没有记载?
在云华宗藏书阁中,他就曾翻阅过数卷杂记,其中明确提及“宿慧之人”。
那些生来便携带前世记忆碎片、修行速度远超常人的特殊存在。
更有些隐晦记载,某些传承悠久的圣地掌握着转生重修之术。
门中长老寿元将尽时,以秘法保留记忆投入新生胎体,待觉醒后便能以恐怖速度重回巅峰,手段堪称逆天。
这些记载虽然语焉不详,却足以证明,此界修士对超常现象有着相当的认知与包容。
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个走到高处的强者没有几桩奇遇、几分隐秘。
想到这里,江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二人。
萧慕白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双手负于身后,唯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
这位从棚户区走出的传奇神将,本身就是最大的谜团。
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凭什么能在妖魔横行的乱世中存活下来?
又凭什么能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硬生生靠自身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临归一境巅峰?
若说他身上没有大机缘、大秘密,谁信?
坊间传闻他得遇上古剑修传承,或是吃了某些了不得的宝物,但真相如何,唯有萧慕白自己知晓。
就连江晏自己,在清江城的传闻中,也是有着各种离奇的机缘加身。
只不过,那些人的脑洞再大,也想不到有“熟练度面板”的存在。
更想不到,会有“宝箱”这样的机缘。
另一侧的颜慧心则已转过身去,正看着甲板上的人清点战利品。
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江晏知道,这位“雷煞魔女”的经历同样堪称传奇。
三百余年前,她只是紫雷宗一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女弟子,因偶然得获一块雷纹玉佩,遭少宗主觊觎围杀。
绝境之中,她不仅反杀追兵,更在短短百年内修为暴涨,最终孤身一人杀回紫雷宗山门,以雷霆之势屠尽满门,连闭关的万象境老祖都未能幸免。
事后有流言称,颜慧心获得了“雷帝”的传承。
也有人说她在逃亡途中误入某处秘境,炼化了秘境核心的先天雷精。
无论真相如何,一个普通女弟子能在短时间内成长为足以覆灭四品宗门的超级强者,这本身就已超越了常理认知。
“这些强者,就没有几个是纯粹靠苦修的。”
江晏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棚户区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江二牛,到如今能一刀斩万象、硬撼归一境的天衍宗宗主,靠的难道是按部就班的苦修?
没有熟练度系统,没有一个个的宝箱,没有属性点强化,他恐怕早就死在了魔物爪下。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进入监察司成为一名普通的小吏,一生为碎银几两而奔波。
修真界本就是如此。
天赋、努力、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那些能走到万象境、归一境的存在,哪一个不是气运加身之人?
萧慕白如此,颜慧心如此,陆修、云华真人乃至被他禁锢在储物空间内的玄冥真君,又何尝不是各有际遇?
所以当江晏感受到萧慕白与颜慧心那短暂的神识探查后,他心中并无波澜。
二人将神识催发到极致,扫遍周边每一寸空间。
这是强者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那两道浩瀚如海的神念便如潮水般退去,没有半分纠缠,更没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江晏明白,这是两位顶尖强者在用行动表达信任与尊重。
江晏看着二人的侧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不追问、不深究,只以行动表达立场。
他们选择信任,不是因为他们弄清楚了江晏的秘密,而是因为他们信任江晏这个人。
秘密可以很多,但品行不会骗人。
夜幕降临。
云华大殿内灯火通明,江晏端坐主位,两侧依次是云华真人、陆修、颜慧心、萧慕白等人。
江晏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
那是从玄冥巨舟上搜出的舆图,详细标注了玄冥海的位置、航线以及玄冥宗山门所在“冥渊岛”的位置。
“玄冥真君已被禁锢,”江晏开口,“但此事远未结束。”
“玄冥宗必然很快会得知消息,届时可能会举宗遁逃。”
云华真人捋了捋长须,“宗主之意,是要抢先一步,直捣黄龙?”
“不错。”江晏点头,“不仅要打,还要全盘接收。”
“诸位请看,”他点向地图,“据俘虏交代,玄冥宗虽行事邪性,但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
“光是外门弟子便有十几万之众,内门弟子逾两万,真传、长老、执事等合计不下三千人。”
“这还不算大量的杂役弟子。”
陆修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极为复杂地开口,“十几万弟子……这规模已是四品宗门的十倍有余。”
“虽说其中大半是真气境的低阶修士,但如此庞大的人口,产生的资源消耗与积累也必然惊人。”
“正是如此。”江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玄冥宗库藏中不仅有海量灵石、灵材。”
“更有完整的《玄冥真水经》传承、数千年积累的功法典籍、炼丹炼器体系,还有那些灵脉。这些都是我们急缺的。”
颜慧心沉吟道,“宗主的想法我明白,但问题是我们吃得下吗?”
她指向殿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玄冥宗巨舟轮廓,“那飞舟长九百丈,宽三百丈,装个一两万人已是极限。”
“若要迁移玄冥宗十几万弟子、搬运库藏资源……恐怕往返十趟都不够。”
萧慕白接过话头,“玄冥宗弟子并非牲畜,不会乖乖就范。”
“他们中必有忠于宗门的死硬派,一旦得知宗门遭劫,很可能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摧毁库藏、引爆灵脉,让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不能强攻,更不能拖延。”江晏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控制玄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