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格斯、伟大古神、眷族……闻所未闻的这些词汇，使现场众人纷纷露出困惑的神色。
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他们陆陆续续地转动视线，看向李昱。
李昱乃是牧师，他应该会对神呀、鬼呀这些“超凡存在”有所了解——他们乐观地这般想着。
怎可惜，他们的期望很快就落空了。
李昱眯起双眼，目光锐利：
“佐格斯？这是哪个地方的神？”
身为“前网络小说家”，李昱对世界各国的神话体系多所涉猎，连克苏鲁神话都稍有了解。
然而，他从未听过“佐格斯”这一名号。他搜遍了大脑的每一处角落，也没能找到跟其相关的字眼。
迎着李昱投来的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约翰轻声解释道：
“佐格斯是伟大且崇高的古老神明……
“祂比上帝还要强大……凡是上帝能够给予你的，佐格斯都能赐予你……而且给得还更多……
“只要成为祂的眷族，就能拥有健康的体魄，百病不生，死后能够前往‘山巅云殿’，永享安宁与幸福……”
他完全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唯一的新内容，就是强调佐格斯比上帝还要厉害。
值得一提的是，在重申佐格斯的“伟大”时，约翰语气中的畏怯意味更强烈了几分。
除了李昱之外的现场众人，情不自禁地扬起视线，面面相看，交换着狐疑的目光。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的脑袋没问题吧？”、“他怎么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虽然他们没有开口，但他们的眼神无不述说着困惑。
这时，李昱的声音将现场众人的意识引回现实。
“你们是如何得知‘佐格斯’的存在？”
约翰困惑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呃……什么意思……？”
眼见对方卡壳了，李昱再度开口：
“那我换一种问法：是谁在不遗余力地宣扬‘佐格斯’的存在？你可别告诉我，是‘佐格斯’亲身下凡，降临在你们面前。”
多半是“破窗效应”起作用了吧——反正已经决定当‘叛徒’，就没有什么好顾虑了——刚刚还有些踌躇的约翰，现在全无保留地逐一应答：
“查尔斯……是查尔斯·琼斯……查尔斯·琼斯是佐格斯的使徒……是他……”
使徒——极具宗教色彩的名字。
狭义上的使徒，专指耶稣亲自挑选的“十二使徒”，加上后来被补选进来的马提亚，以及因在大马士革路上亲眼见过复活之主而自称“使徒”的保罗。
广义上的使徒，它指所有被教会或圣灵差遣，去开拓福音事工的人
李昱快声追问道：
“查尔斯·琼斯？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约翰抿了抿嘴唇，作深思状。
兴许是对方形象太过复杂的缘故，他沉默了将近10秒钟，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字句：
“查尔斯·琼斯是村子里的猎人，以狩猎采集为生。
“他住在远离村子的地方，为人非常孤僻，没有任何朋友。
“因为他喜欢养猪，家里养了一大堆猪，每天都跟这些猪厮混在一起，身上始终有着挥之不去的臭味，所以大伙也不喜欢跟他来往。
“大概就是在三个月前，琼斯突然跑进村子里，声称自己获得了神启……他说他听见了佐格斯的声音，同时也获得了佐格斯赐予的神力。
“佐格斯要求他不遗余力地向世人宣扬祂的神名和伟力……
“于是……于是……”
在约翰小心翼翼地思考接下来的措辞时，李昱忽地出声抢断道：
“让我猜猜接下来的剧情——琼斯展现佐格斯赐予他的‘神力’，让你们大吃一惊，于是你们心悦诚服地成为‘佐格斯’的眷族，唯琼斯马首是瞻，村子变成了这个‘新兴宗教’的根据地。”
约翰听罢，怔了一怔，旋即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嗯，没错……就是这样……”
李昱耸起双肩：
“那个琼斯碰一碰两片嘴唇，说自己是‘神的使者’，再展露一下那所谓的‘神力’，你们就这样轻信了？”
闻听此言，约翰的情绪骤然激动：
“我们当然不会随便相信！
“可琼斯他真的是神的使者！他真的拥有佐格斯赐予的神力！
“他只用一条胳膊，就举起了需要两名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大树！
“那些病入膏肓的人，在喝下他的血后，马上就痊愈了！
“那些深可见骨的严重伤势，被他用手轻抚后，一眨眼就恢复如初！
“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绝不虚假！”
约翰话音刚落，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说话的福楼拜便扯了扯嘴角，显露讥讽的神色：
“举木头、治伤……就这样？没有别的神迹了吗？
“他没有拿手杖戳一戳河流，就让河水变成鲜血？
“他没有抬手一挥，就分开了大海？
“他没有降下雷霆和天火？
“他没有藏起太阳，使村子黑暗了三天之久？
“仅仅只是疗伤、使人的力气变大，那这个神的力量有点弱啊。”
听到福楼拜的这番露骨嘲讽，约翰咬了咬牙：
“不是的！那些不是魔术！那些是真正的神迹！我们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会被区区魔术骗到！”
尽管约翰据理力争，但福楼拜脸上的讥讽神色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还更浓郁了几分。
“你们当然会被骗到，永远别高估自己的智慧。正因为聪明人太少，蠢人太多，骗财骗色的邪教头子才会层出不穷。”
福楼拜似乎还想再嘲讽几句，但被李昱抬手打断。
“行吧，那我就采纳你的说法，姑且相信那个琼斯确实是被神赐福的‘使徒’。你们所信奉的这个‘崭新宗教’，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没有……”
“那么，为了方便称呼，我就称呼你们如今所信奉的这个新兴宗教为‘佐格斯教’好了。你们为什么要戴着猪头套？这难道是‘佐格斯教’的宗教服饰吗？”
“佐格斯非常喜欢猪，只要戴上猪头套，就能启迪智慧，拉近自己与祂的距离。”
福楼拜再度扯动嘴角，旋即冷不丁的又插上一句吐槽：
“真是怪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上的宗教总跟猪过不去？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不允许吃猪，你们这个宗教反倒鼓励将猪头戴在脑袋上。”
李昱的话音紧接其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性格孤僻，每天只跟猪往来的查尔斯·琼斯，在成为那个佐格斯的‘使徒’后，获得了神启，知晓了取悦佐格斯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刚好是将猪头戴在脑袋上？”
约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会儿，李昱已然注意到：尽管约翰已经屈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在谈及“佐格斯”时，表情和语气总会染上仓皇神色。
念及此处，他心中暗道：
——看样子，这个“佐格斯教”对道奇村的影响，非同小可。
不过，从另一层面来说，约翰所受的毒害肯定要轻得多。要不然，他也不会这般顺从。
相较之下，刚才一口一个“赞美佐格斯”、“佐格斯万岁”的那些家伙，应该就属于毒害较深的那一类。
李昱消化完目前已知的情报后，重启话音：
“我们换下一个问题：你们此前为什么要戴着猪头，杵在街边吓人？”
福楼拜以打趣的口吻补上一句：
“这是你们的宗教仪式吗？”
刚消失没多久的踌躇表情，又在约翰脸上出现。
眼见对方久久不语，李昱无悲无喜地致上平静的警告：
“不想继续‘喝水’的话，就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别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这句话就像一道电流，在穿过约翰的耳膜后，使他全身微颤。
“水刑”的威慑力确实不同凡响。李昱仅凭一句话，就让约翰跨过了心理上的难关：
“佐格斯喜欢品尝人类的‘惊惧’情绪，每当我们去吓唬他人，就能让佐格斯饱餐一顿。”
福楼拜先是一愣，然后皱紧眉头：
“……什么玩意？以吓唬人类为乐的神？”
李昱沉下脸庞：
“既然你们的神只要品尝到人类的惊惧情绪，就能感到喜悦，那你们为何要袭击无辜民众？你们将今天抓到的那名可怜女孩，带到哪儿去了？”
李昱所指的这名“可怜女孩”，正是“死者B”的妹妹。
根据“死者B”的讲述，在遭受“猪头人”们的袭击后，他妹妹被强行掳走了，不知去向。
约翰又作犹豫状。
不过这一回儿，无需李昱的催促，他便自觉地压下心中的惶恐情绪：
“五天前，琼斯说他获得了新的神启：佐格斯已经不满足于人类的惊惧情绪，祂现在需要……新鲜的少女内脏……
“只要向祂献上新鲜的少女内脏，祂就能施展更加强大的神力以庇佑眷族。
“那个女孩……她被带回村子里，准备将她献给佐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