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蓬莱的话音落下,舞厅被死寂笼罩。
刹那过后,混乱骤临!
几秒钟前还格外热闹的舞厅,刻下全然变样——
“什、什么情况?”
“走!快走!”
“呀啊啊啊啊啊啊——!”
……
舞池里的年轻男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蓬莱等人像极了河道中央的礁石,任由人流从他们身周流淌而过。
他们对无辜民众视而不见,飞快地转动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找寻他们的目标。
很快,他们的目标出现了——七名年龄不一的青壮并未逃跑,而是神情各异地僵在原地。
有的懊恼,有的呆滞……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这些家伙自然正是“库丘林党”的成员们。他们受命维护舞厅的治安。
毕竟只是不上台面的二流帮派,又过惯了安逸日子,一个个的全都松懈得很。面对“唐人街的对外扩张”,他们欠缺起码的心理准备。
直到蓬莱等人如狼似虎地扑将上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缓过劲并展开反击。
话虽如此,他们的动作一个赛一个地迟钝,装备也乏善可陈。
七个人中只有四人有枪,另外三人翻遍全身上下,愣是找不到除小刀以外的其他武器。
另外四人虽有枪,但全都是普通的左轮手枪——其中一人连枪都掏不利索,他将手枪塞在裤袋里,结果被裤袋卷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得益于私酒贸易的暴利,“第九堂”的收入暴涨。
既然有了充足的资金,那“更新装备”自然不在话下!
蓬莱从雨果那儿采购了大量装备,跟此前相比,而今的“第九堂”已是鸟枪换炮!
时下乃是严冬,若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没法出门。而这,便为“藏匿武器”提供了极大的利好。
无需蓬莱的指示,其身后的伙伴们就自觉地、手脚麻利地拽开各自身上的风衣,抽出了藏在大衣里面的另一把武器……一挺挺崭新的泵动式霰弹枪!
“库丘林党”的成员们见状,登时变了脸色。
砰!砰!砰!砰!砰!
转瞬间,霰弹枪的轰鸣支配全场。
说来滑稽,兴许是吓傻的缘故,乐池里的乐手们全都逃光了,唯独剩下年纪轻轻的钢琴手。
只见此人僵在座位上,神情呆滞,久久不动弹……看起来,他应该是吓傻了。
忽然,自斜刺里传来的嘹亮声音,使他猛打了个哆嗦。
“伙计,弹首曲子吧,来一首激昂的曲子。”
蓬莱说着扔掉沾满血迹的铁锤,然后反手往后腰一摸,拔出了一把温彻斯特M1901霰弹枪。
有过相关经验的人都知道,在遭受强烈的惊吓后,身体往往会因应激而不听使唤——这位钢琴手便是这般。
在听到蓬莱的指示后,他竟然还真的乖乖听从,神情呆滞地抬起双手,十指在琴键上飞快跳动,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
他所演奏的曲目,正是莫扎特的著名乐曲:《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第一乐章。
这首曲子以“躁动不安”和“近乎狂暴”著称,那极速的焦虑、激情,恰好与当前的场景相契合。
在这狂乱的乐声之中,双方撞作一团儿,激烈厮杀。
这场乱战的结局,打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
占有人数、装备双重优势的蓬莱等人稳占上风,很快就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刚一接战,“库丘林党”的成员们就被打得节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蓬莱并不以身手见长,但长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他,拥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拼劲和狠劲。
冲锋在前的他,仿佛随时都会把扳机搂出火星。
冷不丁的,他的眼角余光倏地瞥见一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不等他有所反应,一股强烈的体臭就扑到他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嘶哑的吼叫,一名彪形巨汉狠狠地将他压在酒桌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朝他的脖颈掐来。
强烈的窒息感使蓬莱感到全身寒毛直竖,猛然加速的心跳奏出危险的信号。
其掌中的霰弹枪在刚才的相撞中脱落,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拽下头上的报童帽,像握刀一样将其紧握于掌中,然后狠狠地朝对方脸上扫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汉捂着面庞,嘶吼变为惨叫。
只见蓬莱手里的那顶报童帽闪烁着点点寒光——他的报童帽内侧缝着一块刀片,乃是紧急状况下的备用武器。
在重获自由的下一瞬间,蓬莱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备用武器——.45口径的柯尔特左轮手枪——“砰”、“砰”的两声,送对方去见上帝。
至此,这场乱战已近尾声。
“库丘林党”的成员们倒了满地,或是呻吟不止,或是直接断气。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的蓬莱,“呼”地长出一口气,随即用手梳着凌乱的头发。
他手上沾了不少鲜血,黏糊糊的血浆恰好是绝佳的发胶,因适才的激斗而散落在其额前的几根发丝,又被他梳回脑后。
他就这么一边整理发型,一边走向不远处的话筒。
他先是故作镇定地扫视全场——伙伴们的难抑兴奋的脸庞,映入其眼帘。
在调适好心情后,蓬莱深吸一口气,蓄积气力。
然后——
“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此言一出,欢呼声登时响彻全场。
一直以来,在美国的诸多族裔之中,就数爱尔兰人对华人的欺压最甚。
平日里,经常有爱尔兰人三五成群地骚扰唐人街。
面对爱尔兰人的挑衅,华人大多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传统理念,忍气吞声。
不知有多少华人期盼着向爱尔兰人挥出反击的拳头。
而今夜……他们终于吐尽胸中恶气!
这般畅快的报仇,尚属首次!
虽然只是砸了一个二流帮派的舞厅,但这也足以让他们昂首伸眉。
长期积累的压力和愤恨得以发泄,这让他们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激动?
蓬莱同样开怀大笑,嘴角咧到了耳朵——身为旧金山唐人街的“运尸人”,他见过太多屈辱和悲痛。
这时,某人悄悄地移步至其身侧,神情复杂地问道:
“船长,虽然这样很畅快……但我们真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
蓬莱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手是黑帮,既然是以黑帮作对手,就不能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