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自家卧室里突然出现一名陌生人……如此情形,任谁都会胆战心惊。
沃克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颊间血色于顷刻间丧尽。
在他张大嘴巴,准备疾呼时,李昱一个箭步向前,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
“沃克先生,不必惊惶,我是唐人街的‘如龙’,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想跟您好好谈谈。”
——唐人街的“如龙”?
沃克一愣。
待心神稍稳后,他定睛细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标志性的“黑猫”面具,以及那对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眸。
“沃克先生,我接下来会放开您的嘴巴,还请您不要大喊大叫。”
沃克蹙起眉头,作踌躇状。少顷,他轻轻点头。
李昱把手挪开。
又能出声的沃克,遵照李昱的指示,没有吵闹。
在脸色阴沉地瞪了李昱一眼后,他凝声询问道:
“你想干什么?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城堡法’。”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没有现代成文法意义上的“城堡法”,但其核心法律原则——即在自家中无退让义务——已是当时美国普通法的一部分。
“城堡法”的法律思想源于古老的英国普通法,其经典表述“一个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可追溯到1604年英国的判例。这一原则被早期殖民者带到北美,并深深植根于美国的法律传统中。
“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唯有偷偷地潜入贵邸,才能好好地跟你促膝长谈。”
沃克转动视线,从头至脚地打量了李昱一番:
“潜入?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不是有扇窗户吗?”
李昱边说边朝身后的窗户努了努下巴。
沃克呆了呆,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的窗户是锁着的呀,而且我的卧室在三楼啊。”
“对啊,只有三楼。既然是锁,那能关就能开。”
沃克张合了几下嘴巴……他发现自己和“如龙”的对话,有一种“鸡同鸭讲”的微妙错位感……
“……名不虚传啊,真不愧是‘拳皇’。”
沃克的这句话,藏着酸酸的口吻。
拳皇:李昱赢得“拳皇大赛”后所获得的称号。
以“如龙”为首的“东兴会”的侦探们,铲除了盘踞在道奇村的邪教,替警察完成了“保护百姓”的重任——正因如此,才让旧金山警方再度蒙受讥讽,连带着身为警察委员会主席的沃克也遭受广泛非议。
消灭邪教,拯救了无数百姓,这自然是大功一件。
就理性而言,沃克非常感谢“如龙”——他对邪教深恶痛绝。因为他有个亲戚就是被邪教毒害,丧尽理智。
可一想到自己近日来的憋屈遭遇,都是拜“如龙”所赐,他就不免感到胸口发堵。
念及此处,沃克朝李昱投去的目光中多出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在调整情绪后,他板起面孔:
“大名鼎鼎的‘如龙’不惜违反‘城堡法’,也要强闯我的卧室,究竟是要跟我谈些什么?”
李昱直截了当地快声道:
“沃克先生,我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不等沃克面露惑色,李昱便言简意赅地讲清来意:
“我打算扩张我的私酒生意,希望旧金山警方能够予以配合。”
开头的第一句,就让沃克如遭雷击般呆住。
李昱无视沃克的反应,自顾自地侃侃而谈。
他接下来的陈言,没有赘述的必要。
无非就是围绕着“贿赂警方”这一目的,展开细致的讲解。
很快,李昱语毕。
沃克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朝李昱投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错愕眼神。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逐渐缓过劲来:
“……‘如龙’,我认为我很有必要给你普法:贩卖私酒可是违法行为。”
李昱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这是违法行为,所以我才需要警方的协助啊。”
沃克被他这无懈可击的逻辑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少顷,他拧起两眉:
“‘如龙’先生,你快走吧,我可以当做你今晚没有来过。我身为旧金山警察委员会的主席,绝不可能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对于沃克的这番义正言辞的答复,李昱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沃克先生,我不会让你打白工,我会付你一笔可观的‘酬金’。”
沃克皱紧眉头,脸色不善:
“你这是要收买我?”
李昱哑然失笑:
“沃克先生,请您明白,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
沃克咧了咧嘴,耸了耸肩,一副被逗笑的目标。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李昱接下来的话语,使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沃克先生,您打拼多年,却迟迟不得升迁。
“直言不讳的说,退休在即的你,已经没有机会在政界更进一步。
“虽然您是手握大权的警察委员会主席,但想必您的积蓄并不足以让您过上充实而美好的退休生活。”
沃克听罢,脸皮微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昱的这些话确实是句句说进他的心坎了。
诚然,他是旧金山警察委员会的主席,可该职位处于一种相当尴尬的位置。
就政治权力和影响力而言,它绝对算得上是个很大的官;但从行政级别来看,它又不像警察局长那样是个传统的“大官”。
警察委员会主席监督者整个警察局,是规则的制定者和局长的“老板”之一。这种“管官的官”的身份,让他的实际影响力远超许多职位。
只不过,警察委员会本身是一个由七名成员组成的公民监督机构,决策通过投票做出。主席的角色更多是主持会议、设定议程和对外发言。虽很重要,但并不能单独决定政策或人事任免。其权力是代表委员会行使的,而非个人专断。
一言以蔽之,跟那些真正的大官相比,他的薪资聊复尔尔,远远未到“顶级”的程度。
如此倒也罢了。毕竟薪水本就不是官员的主要收入项目。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在各个时代、各个国家,都是难以剔除的官场弊端。
而这,才是真正令沃克愤懑的地方——碍于工作性质使然,自担任旧金山警察委员会的主席以来,他便鲜少遇到“捞油水”的机会!
某些职位比他低的人,因职务特殊而大捞特捞。
而他呢?
苦哈哈地辛勤工作,结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尤其是最近,他承受了空前的压力。
“东兴会”的丰功伟绩衬托出旧金山警方的尸位素餐。
报纸上的一篇篇报道轮番批判他,令他既感憋屈,又觉愤慨。
钱没赚多少,窝囊气倒是没少受……这让他的心理逐渐失衡。
凭什么我就得过这种憋屈生活?!
便在沃克心神大乱的这个时候,李昱的话音再启:
“假使您是孤家寡人,那您的存款应该已经够您安度晚年了。
“不过……据我所知,您的儿子刚出生不久。
“小孩子可是吞金巨兽,若不多存一点钱,可没法让令郎拥有一个优越的成长环境。”
闻听此言,沃克脸色微变: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李昱摊了摊手:
“您是旧金山的名人,您的个人信息并不难调查。”
“……”
沃克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从刚才起,李昱每讲一句,沃克的面部表情就古怪一分。
尴尬、憋屈、愤懑……多种神色在其面部浮现、混合。
今年53岁的沃克,在去年顺利抱得一子。
老来得子的他,自然是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