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晚上21点12分——
旧金山,某超市的后巷——
李昱和猫屋敷并肩倚着墙壁。
他们并不急着谈论正事,相互寒暄过后,便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掏出各自口袋里的香烟。
万宝路与好彩两种香烟的雾气,萦绕在他们身周。
“猫小姐,圣诞节(12月25日)就快到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噢?李先生,你要约我去过圣诞节吗?”
“那倒不是,我的圣诞节行程已是满满当当。”
“那真不凑巧,我的圣诞节行程也很满,连抽根烟的余暇都没有。”
说罢,猫屋敷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
他们就这么一边抽着香烟,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
这间超市的后巷鲜有人至,实乃不可多得的宝地。
得益于猫屋敷的推荐,此地而今已成李昱的“经常出没场所”之一。
他每次来这间超市购物时,都会特地钻进这条后巷,抽上一、两根香烟再回家,静享“洞穴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猫屋敷在此出没的频率,大大出乎了李昱的意料。
她似乎每天晚上都会造访此地,像极了一个固定刷新的“NPC”。
前阵子,她半开玩笑地对李昱说道:
“如无意外的话,我每天晚上21点左右,都会在这里待上片刻。倘若是想见我的话,可要多多把握这短暂的‘窗口期’喔。”
二人刻下的闲聊,只持续了“一根香烟”的时间。
在唇间的香烟将要燃尽时,李昱换上认真的口吻:
“猫小姐,你的情报帮上大忙了。这是后续款项。”
说罢,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猫屋敷。
猫屋敷伸手接过,将其拆开,里头是一小沓钞票。
凭借多年来的经商经验,她仅瞄了一眼,就迅速点清了金额:20张百元大钞,一张也不少。
“李先生,多谢惠顾。”
她微笑着将这包钱随手塞进后腰间。
在决定扩大私酒生意的前夕,李昱向身为情报商的猫屋敷下了一笔大单:他要买下旧金山警方的全体高层的个人信息!
有道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假使对旧金山警方一无所知,那贿赂也就无从谈起了。
当李昱报上要求时,猫屋敷尽显专业风采——她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截了当地正色道: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她前后只花了一天,就亲手将一个厚厚的、塞满旧金山警方高层的详细信息的文件袋,交给了李昱。
其效率之高,让李昱瞠目结舌。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甭管猫屋敷有多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旧金山警方高层的详细信息收集完毕。
不难猜想:猫屋敷多半是早就掌握了旧金山警方高层的详细信息!
至于为何如此……李昱就不得而知了,也不便多问。
总而言之,多亏了猫屋敷的协助,李昱才对沃克等人的薪资、住处、家庭情况等信息都了如指掌,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收买。
忽然,猫屋敷刻意用一种挑逗般的玩味语气,向李昱追问道:
“如何?我的服务质量可有让你满意?”
她边说边咪起双眼,用一种如蜂蜜般黏稠的目光瞥着李昱。
如此眼神……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媚眼如丝”!
李昱从以前起就这么觉得了:猫屋敷的神态和举止,总让他联想到日本江户时代的花魁。
花魁——在日本江户时代的官方称呼是“太夫”,是地位最高、最顶级的游女(妓女)。
想成为花魁,光有美貌远远不够。她们大多是从小被精心挑选,像培养贵族小姐一样进行严苛训练的。除了琴棋书画、花道茶道、舞蹈和三味线等技艺,还必须具备深厚的文学和教养,以便能与达官贵人谈笑风生。
凭借稀有的才艺和极高的身价,花魁拥有挑选客人的权利,与那些被关在木格子里任人挑选的普通游女(妓女)有着天壤之别。
李昱之所以觉得猫屋敷像花魁,并不是她身上有着“风尘味”,而是她的一颦一笑都有着勾人心魄的出众魅力——尤其是当她眯起眼睛时,所散发出来的那股魅惑劲儿!
她这兼具美貌与知性的容姿,更是跟花魁非常契合。
念及此处,李昱不禁进入“幻想时间”——
眼前的猫屋敷不再穿着风衣和衬衫,而是穿着色彩浓烈的打褂,系着标志性的“前结”腰带,头发绾成极其繁复的“伊达兵库”样式,搭配大量华丽的发髻、梳子等头饰……嗯,这套装扮真的很适合她。
不得不说,她这“喜欢调戏李昱”的作风,跟塔季扬娜如出一辙——只不过后者是纯粹的肉欲,而前者是明显的恶作剧。
李昱收拢心神,耸了耸肩:
“非常不错。如果价格能再低一点,那就更加不错了。”
猫屋敷莞尔一笑:
“我可是看在你是老友的份上,给你打了一个友情折扣。换做是其他人,这价钱可得再添上几成。”
猫屋敷的“情报费”向来高昂,“千”只是基础单位,动辄就是好几千元。
她这回儿向李昱收取的情报费,就令人惊叹:定金1500美元,后续款项2000美元,合计3500美元。
当然,对于而今的李昱而言,这点小钱已是不值一提。
他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对猫屋敷的收费标准感到困惑。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向对方买情报。结合此前的经历,他总感觉猫屋敷的收费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完全就是张口就来,随便想个数字就说出来了,一整个随心所欲。
不过,考虑到猫屋敷不止一次地强调“她是兴趣使然的情报商”,她会这般随意,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谈话间,猫屋敷唇间的香烟只剩一个烟屁股。
她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便携烟灰缸”,另一手取下烟屁股,塞了进去——她的“便携烟灰缸”,是一个小巧且精致的铁盒。
“李先生,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求,欢迎再打电话给我。如果是不方便在电话里讲的事情,可以约我来这儿。”
她边说边指了指脚下的这条僻静后巷,俏脸上浮现打趣的笑意: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基地’了。”
在说到“只属于我们俩”这串字眼时,她特地加重了语气。
李昱笑了笑:
“没问题,我以后会多多关照你的生意的。”
在说到“关照你的生意”时,他像猫屋敷那样故意加重语气。
……
……
想也知道,私酒作坊不是两片嘴唇碰一下,就能直接拔地而起的。
从零开始在唐人街建立一座私酒工坊,无疑是一项长期投资。
选择厂址、引进设备、培养技工……少说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的,才能将上述种种逐一落实。
相比之下,统一旧金山的私酒市场所带来的收益,立竿见影!
李昱对旧金山的地下世界的统治,近似于周朝的分封制。
李昱乃是天下“大宗”(周天子),“刺猬帮”、“剪刀帮”等各个帮派是各自地盘的“大宗”,但对李昱而言是“小宗”。
那些只有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小型帮派,李昱懒得去管理——也没那个余暇去管理——统统交由迈克尔(“刺猬帮”的大佬)、奥谢(“剪刀帮”的大佬)等各位“诸侯”来代为管制。
通过这种金字塔式的等级链条,李昱只需要控制各位“诸侯”,就能实现对旧金山的地下世界的有效统治。
一夜间,随着李昱的一声令下,唐人街成为旧金山唯一的进酒渠道。
旧金山的大小帮派或喜或忧……不论他们抱持着什么样的情绪,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一事实。
如此,原先囤积在仓库里的那一批批私酒如春雪般飞速“消融”,骤增的收入使雨果、蓬莱等人喜笑颜开。
李昱对经商不感兴趣,也不想为此耗费太多精力,故而如往常那般,将私酒生意交给雨果和蓬莱来打理。
当起“甩手掌柜”的他,久违地拾起平和而忙碌的日子。
无大事发生,故而平和。
圣诞节将至,故而忙碌。
圣诞节之于欧美,好比春节之于中国,乃是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
从12月中旬起,旧金山就沉浸在“准备过节”的欢欣氛围之中,“简宅”的诸位也不例外。
在穿越之前,李昱对圣诞节的回忆,就只有吃苹果——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送苹果变成“中式圣诞节”的传统了。
能够亲身体验一回原汁原味的“美式圣诞节”,他还蛮期待的。
在资本的层层包装之下,圣诞节已经变为高度商业化的节日,以致于人们都快忘记它起初是严肃的宗教节日。
“圣诞”二字,指的便是“耶稣基督诞生”,即耶稣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