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隐语(五)
醉云臺是姑苏城的老戏班子,
说起来比顾清风的年纪都大。它主唱越剧,因为它存在时间长,
唱腔优美,表演又极其细腻,在姑苏城极其受欢迎。
由于顾母是土生土长的姑苏人,所以极爱听越剧,又喜欢带着牙牙学语的顾清风听,在耳濡目染下,顾清风也渐渐地老爱戏班子跑。
虽说“画皮案”一出,外头街上人少了,但醉云臺裏依旧有不少听众。毕竟是当家花伶曲棠儿的主场,
自然有不少她的戏迷冒雨前来,还管什么画皮女不画皮女。
“臣似草鱼生泥塘,
君王是真龙腾大江。尊卑有序天壤别,
鱼龙岂能永相傍......”
戏臺上咿咿呀呀地唱着,
苏齐月坐在戏臺下认真地听着。曲棠儿不愧是名伶,
唱词虽优美动听,
极具江南之气,
但因演的是孟丽君这个角色,
他的语调铿锵有力。
孟丽君刚刚出场,
是风景秀丽的上林苑,伴着二胡、琵琶的柔和。但随着情节的推进,
很快,便是锣、鼓、钹的沈重。尤其是鼓,是急促的鼓点,
像乱蛙,像雷电,
“咚咚咚咚”不停敲打着,听起来愈发振奋人心。
顾清风正坐在苏齐月的身旁,正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地给她剥一只大石榴,石榴籽鲜红饱满,落到瓷碗裏,顾清风拿起调羹,轻声道,“月儿,这是我们这非常有名的曲子,《再生缘》中的《游上林》,讲得是孟丽君女扮男装中了状元,但被皇帝怀疑,便将孟丽君招来上林苑,用一些孟浪之词对她进行挑逗和试探,其实她的故事有些像......”
“像潘玉兰。”苏齐月听着一段又一段地唱词,目不转睛地盯着曲棠儿,从她一举一动似乎真像见到了二十年的潘玉兰,也是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明明有着旷世奇才,还没来得及展示。
苏齐月喃喃道,不知是对着臺上的“孟丽君”,还是对着传说中的潘玉兰,“像,又不太像......”
是纵横裨阖的宰相与一抔黄土的区别,若是她生在现在,该多好。
“宰官官俸巍巍在,自身可养自身来......就做个,一代贤相也传名!”待最后一句话唱完,悲壮慷慨的密集的鼓声也随之戛然而止,臺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棠儿!棠儿!”不断有鲜花扔到戏臺上,甚至有些激动的戏迷,想要冲破戏臺下的小厮,跑到后臺更加近距离地睹一睹曲棠儿的风采。
“月儿,你理理我。”顾清风见苏齐月一直在听戏,不肯动他那碗仔细剥好的石榴,他将瓷碗拿起来,再将调羹往苏齐月眼前凑了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见苏齐月依旧不理,顾清风此刻就想找点儿米糊将他的心粘起来,心口传来阵阵闷痛,连眼角都有些红了,“我不是故意送唇脂的,这是当初我听曲儿时候的打赏。我发誓,我对月儿绝无二心,我我我,我是真的喜欢月儿,什么唇脂胭脂,以后我顾家都唇脂胭脂都是月儿你的......月儿,你不要不理我。”
顾清风越说越小声。
苏齐月接过顾清风的调羹,倒是自己不吃,反而舀起一勺石榴,塞进顾清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中,将身一转,对他莞尔一笑,“我何时生你的气了?”
“那这唇脂。”顾清风咬着石榴籽,含糊不清道。
“曲姑娘确实唱得很好。我要是你,我也给她送,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我不知道司马大人你是爱曲之心呢?”苏齐月瞧着顾清风这副模样,愈发好笑,怎么她还没开始生气,他自个儿倒还委屈起来了。
“还是月儿了解我!”顾清风将瓷碗递到苏齐月的手裏,那股酸涩之感已经被甜津津的石榴汁压了下去,“月儿你吃,我特意给你剥的,很甜!”
崔茯苓:我应该在马车底,不应该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