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棠儿听闻司马大人传话,便换了套轻便的衣服,连妆都还未来得及卸,就快步从后臺上前来了。此刻戏迷也走了个大概,臺下就只剩下顾清风三人及一些戏班裏的其他伶人。
“奴家曲棠儿,见过司马大人。”曲棠儿将身与顾清风一拜,一双美目盯着他迟迟移不开,眼裏透出藏不住的笑意。
顾清风听过姑苏城太多的戏,今日这个戏班唱了《梁祝》,明日那个戏班唱了《追鱼》,也见过太多伶人。虽说曲棠儿名气如今响彻了整个姑苏城,但也是近两年的事,对于顾清风来说,真的记不太清。
“起来回话。”顾清风的视线显然不愿意在曲棠儿身上多留,但依旧拿出那盒莲花唇脂,“你可见过此唇脂?”
那盒精美的莲花唇脂停在顾清风的掌心,曲棠儿见着大吃一惊,但随即而来的是满眼的惊喜,她喜得似乎忘记了眼前是司马大人,而是将那莲花唇脂抓进手心,“数月前丢了,竟失而覆得了!”
“咳......”唇脂被拿,顾清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见到曲棠儿这副欣喜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一副正经做派,“这真是你的东西?”
“是奴家的。”曲棠儿捧着那盒莲花唇脂,像是捧着至宝,她的声音十分激动,“司马大人难道忘记了,这是三年前,您送给奴家的。司马大人您知道吗,那是奴家一次登臺,没有人在意奴家。是司马大人,您将如此珍贵的唇脂送给奴家,那是奴家学戏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送奴家东西!”
曲棠儿的嘴角高高上扬,洁白的贝齿咬着她的嘴唇,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美目流连于手中的莲花唇脂以及顾清风的脸庞。
“既是司马大人所赠。”崔茯苓见苏齐月迟迟不说话,便率先发问,“瞧你这副样子,必然是十分疼惜的,怎么会弄丢这唇脂?”
“奴家也不知,本来一直放在奴家的妆匣裏,数月前不知怎么回事,奴家翻遍了房间都找不到,为此奴家还失落了好一阵。”曲棠儿将那莲花唇脂紧紧攥在手裏,“如今竟是司马大人替奴家寻回,想必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等等会。”顾清风越听越不对劲,“不是,不是本官寻来的。”
“司马大人又何必骗奴家呢。”曲棠儿的眼中夹着藏不住的仰慕之情,将三年前的事娓娓道来,“因为当年奴t家首次登臺唱戏臺下却只有司马大人一人,因为司马大人的这盒莲花胭脂的激励,才有的曲棠儿的今天。奴家一直记着司马大人对奴家说的话,司马大人夸奴家的戏唱得婉转动听,让奴家不要妄自菲薄,还说以后姑苏城的越剧花旦中,一定会有曲棠儿的名字......”
曲棠儿还在欣喜地回忆三年前的种种,崔茯苓却悄悄探到顾清风耳边,“司马大人,您摊上大事啦。”
“休得胡说,那年本官不过刚刚十六。”顾清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轻声回应道。
“在下竟不知司马大人十六岁这么能说呢。”苏齐月的声音在顾清风的耳畔响起。
顾清风眉头一皱,一拍脑袋。
完了。
但苏齐月并未继续调侃顾清风,而是朝着曲棠儿问道,“曲姑娘可认识庄翠儿?”
曲棠儿本还在回忆从前,听到苏齐月开口,这才註意到顾清风身旁的她,她楞了一下,面色带着一些疑惑与不安,随即开口道,“认得的,从前奴家总是去河边练嗓,那时就一直碰到等她哥哥庄明打渔回来的庄翠儿,这一来二去,也就熟识了。况且她家鱼一直很新鲜,我们戏班子也一直买她家的鱼吃,所以她隔几日就会送鱼来戏班子。但是奴家听说......”
“她是画皮女,所以被之前的官老爷抓起来烧死了。”曲棠儿的压低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可奴家不信,庄翠儿她很善良,她怎么会杀人呢,定是被冤枉的。”
“那她的哥哥庄明呢,曲姑娘你可认识?”崔茯苓眼前浮现了她少时跳到庄明船上玩耍的情景,“他会来戏班子吗?”
“她哥哥不会来的。”曲棠儿努力回想庄明的模样,但是有些模糊不清,“庄翠儿的哥哥平时打渔回来也就远远朝着奴家打个招呼,就不再看奴家了,看起来是个憨厚老实的,也不会来戏班听曲儿啊。”
“棠儿。”箱管儿陈大彪拿着一套衣物走过来,“明日要唱《昭君出塞》,你可见到王昭君的面纱了?”
苏齐月眼尖,瞧见了陈大彪手裏拿着的衣物,是一套华丽的宝蓝色衣裙,便上前开口,“这衣裙可否借在下一观?”
陈大彪本能得往后一缩,狐疑地问道,“你是哪位?别瞧着我们是戏班子,这衣裙可是上好的苏绣缝上蝉纱,极为贵价!”
“是啊,是啊,咱们醉云臺可是姑苏城最好的戏班,所有东西都是很贵的,别给我摸坏了。”随后班头济茅也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也跟着刚刚拉二胡、敲锣打鼓等几人。
“在下苏齐月。”苏齐月礼貌地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你是苏齐月!”曲棠儿听到了这个名字,眼中闪过阵阵惊慌,她的目光开始停留在苏齐月的面上。
她早就听过苏齐月的,从众人的口中。
她随着司马大人一同破案,听街边的那些说书先生说,此人有咏絮之才。
他们还说,司马大人追妻上千裏,与这苏讼师恩爱两不疑,乃大梁一段佳话。
曲棠儿贝齿一咬,瞧见了顾清风将手握住了这位苏讼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