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倒是别光说鸢儿。”宋诸有些无奈,“您t自己也不能吃太多啊。”
“我心裏有数。”说着“有数”的山长,毫不犹豫地又取了一块芝麻饼来。
与刚才枣糕上只是用于点缀的零星芝麻不同,这块饼子上,可是铺满了整整一层的芝麻。
饼子做成了厚薄适中的圆形,芝麻香醇,饼面酥脆,与其他的芝麻饼相比,巧在中间还另夹了一层用黑芝麻制成的甜馅儿,口感层次更为丰富。
山长一边嚼着芝麻饼,一边同宋诸炫耀:“这可是京城新开的一家糕饼铺子裏头买回来的,你是不知道,那家糕饼铺子在京城都得排多久的队!我这也是托你阿娘的福,刚巧有商队过来咱们这儿,这才得了她捎来的这么一盒。”
听到是他阿娘托人捎来的,宋诸的眼眸闪了闪,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的山长则仍在滔滔不绝:“所以啊,你快尝尝,虽然我是你师长,但也不好独吞这盒糕点不是。”
“孝敬您是应该的。”宋诸将茶壶放回炉上,顺手用一旁的搌布擦去桌上残留的几滴茶水,“您也知道的,我本就不太爱吃这些糕点,您留着自己吃就好。”
“可我怎么听说,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素饼回来?”山长看向宋诸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寻。
“是。”宋诸稍稍一想,就知道山长定是从姜夫子那裏“听说”的,“偶然间尝到,觉得味道很为不错,于是就买上了一些,想着可以带回来给大家分食的。”
“那为师怎么没尝到?”山长的语气颇有些不满。
宋诸一脸无辜:“这您就得去问姜夫子了。”
从山脚下那间小茶铺买回来的那包素饼,还没等宋诸吃上几块,也没来得及将这些分出去,就被姜夫子抢去了不少,他见剩下的素饼数量,一来不够分给其他夫子和山长,二来他也存了点私心,头一次想要多尝上几块糕饼来着。
不过现在嘛,他倒是不着急了,反正桑秋就在这书院食堂中,素饼迟早都能再吃上,况且桑秋之前都答应了,往后有机会,会再做素饼给他吃的。
而且,这素饼也能做成咸口的,这样一来,就更对他的胃口了。
想到这裏,宋诸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层浅浅的微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向上的弧度。
虽然他的神情变化并不明显,但还是落入了山长的眼裏。
“想什么事呢,这么开心?”山长吃完手裏的这块芝麻饼,虽然心痒,但到底顾忌着脾胃,不敢继续多吃了,只从盒子裏最后捡了个小球形状的糕饼来,一口咬下。
小球咬在嘴裏,一时竟分辨不出是什么口味的,待到多嚼了几下,方有淡淡蜂蜜香,且越嚼越有滋味。
“无事,只是想着食堂裏新来的那位桑厨娘,做面点也很有一手,您若是想吃糕点的话,或许也能在食堂中吃上?”
“你对于这桑厨娘,倒是十分熟悉嘛。”山长吃完糕点,觉得有些腻,于是又很自然地接过宋诸递给他的茶水,喝了几口,“听鸢儿方才所说,她是你介绍到食堂的?我怎么从前没听说过,你还认识个精通厨艺的小娘子啊?”
“只是偶然间认识的,正巧她需要寻份合适的活,食堂施师傅那边也的确缺人手,于是便顺口跟施师傅说了一嘴。”宋诸看起来很是坦然,但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着茶盏的那几根手指,比平日裏要握紧了不少,骨节都有些微微发白,显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原来是这样啊。”山长点了点头,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宋诸看了看,拉长了尾调,“我还当你同人家小娘子,有别的什么渊源呢。”
说完后,山长又长长地嘆了口气:“也是,以你的脾性,端是个不近风月的,哪裏还会有关系那么亲近的小娘子啊?要是有的话,你也不至于会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躲清凈咯!”
话到这裏,山长想起了什么,忽然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对了,我这裏还有一事忘了同你说。”
“何事?”宋诸一副洗耳恭听状。
“你阿娘托人给我带这盒糕点的时候,另外还同我带了话。”山长一本正经道,“说是她下月会离京出来周游,这顺便嘛,会来我们这裏走一趟,看看山赏赏景,顺便再同你说说最近给你相上的,几门亲事。”
说到最后,山长有些幸灾乐祸地瞅着宋诸的神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当然,你阿娘还说让你放心,毕竟事关你的终身大事,肯定还是要以你的心意为先,她不会强逼你的,让你不用躲着她。”
宋诸:“……”
他可真是谢谢他的亲娘哎!
不过他稍微僵了一瞬,就很快又恢覆了镇定,继续为山长添上最后一盏茶:“阿娘可有说,她何日启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山长用完暮食,本就已经十分饱腹,之后又吃了好几块糕点,喝了好几盏茶,腹中已经被各色食物堆得满满当当,说完这句话后,竟猝不及防地,打出长长的一个饱嗝来。
他顿时有些尴尬,眼神四处飘散,或是落在茶盏上,或是落在炉子上,又或者是室内悬挂的书画上,就是不想与宋诸对视。
“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夜间风大,您还是早些歇息。”宋诸十分体贴地帮山长收拾完茶具,收起糕点盒,又帮着将桌面整齐,这才起身准备离去。
山长看着宋诸起身离开的背影,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趁没人的时候再打个饱嗝出来缓缓气,就看见正迈腿欲要出门的宋诸,忽然又转过身来,开口补了一句:“您若是怕夜晚积食的话,不妨向鸢儿要上几片山楂尝一尝。”
山长的饱嗝顿时就被噎了回去。
你说得有道理,我一会就去吃山楂,就麻烦你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