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清香更加诱人了,宋夫人毫不犹豫地将勺中的马兰和笋丁一起送入口中。
顿时,一股清香将宋夫人的味蕾紧紧抓住,仿佛置身于春日阳光明媚的郊外。
桑秋只加了一小勺盐和几滴香油,锦上添花便已完全足够,若是再多加些佐味,反而会掩盖住马兰本身的清爽滋味了。
“这是什么菜?”宋夫人吃过以后更加确信,这是她从前未曾尝过的蔬菜。
“回夫人,桑小娘子说这是马兰,也能用来清热呢。”跟在宋夫人身边的婢女从小就在宋夫人身边服侍,也没有见过这野菜,都是从桑秋那儿听来的。
“味道真不错。”宋夫人说着又很快吃了一勺。
这造型摆得也好看,只可惜被她这么挖了两勺,已经破坏了原本的摆盘样子了。
宋夫人不知道,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别致造型,其实名为“心型”。
桑秋跟宋诸情意渐浓,就想在这些小细节的地方,偷偷放些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她没好意思只给宋诸摆放心型,于是这给宋夫人的这份,也被她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待到宋夫人吃完今日这两顿,又在第二日吃到了荠菜炒年糕之后,对于山间野菜的兴趣愈发浓厚,听到婢女说桑秋还在可惜没能摘到椿芽之后,赶紧派人走遍了整个运城,还真从刚进城的一个农人那裏,买到了好几捆刚摘的椿芽来。
椿芽被送到厨房的时候,桑秋正在腌蕨菜。
蕨菜用清水加盐煮过去除苦涩感后,放到太阳下略微晒干,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石坛子裏,铺一层蕨菜,铺上一层盐,逐层往上,越是靠近坛口,铺上的盐的量就用得越多些。
等到蕨菜铺完后,在最上头再压上一块大石头,将裏头的蕨菜压紧。
这样腌制上十来天,再将裏头的蕨菜取出,重新一层层铺到另一只石坛裏头,再加上按比例调配好的盐水,将坛中的蕨菜全部没过,重新压实。
得再等上十几日,蕨菜才算真正腌好,腌完后的蕨菜颜色看着和新鲜的几乎没有太大区别,口感柔软中带了几分韧劲,能够保存上好长时间,将这份春日的野味慢慢品尝。
看着面前的几捆椿芽,桑秋讶然,听说是宋夫人特意支人去寻的,她笑道:“晚些就做了给夫人送去!”
椿芽刚从树上摘下不久,还带着清晨沾上的露滴,是头一茬的香椿,颜色棕红,清香四溢,一看就极为鲜嫩。
桑秋看着这几捆椿芽,心中乐开了花。
好耶,可以吃香椿煎蛋啦!
只不过昨日才刚做过荠菜炒蛋,会不会有些重覆?
那要不,还是做个椿芽豆腐好啦!
桑秋估摸着椿芽的数量,除了椿芽豆腐,还能做些炸椿芽呢,最后留下一些,等明日切碎后和鸡蛋面糊调在一起,煎椿芽饼吃!
说干就干,桑秋捧着这些椿芽,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不过椿芽此物,其实跟榴莲有些相似,因其本身自带的一股特殊味道,喜欢的人会觉得香,而不喜欢的……则会觉得其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怪味。
桑秋和宋夫人都是前者,而宋诸……则是后者。
在桑秋第三次尝试将炸得香酥脆嫩,形似一条小鱼的炸椿芽夹到宋诸面前的时候,宋诸再次努力尝试着去接纳这股味道,他努力想象着桑秋所描述的浓香鲜美的滋味,拿起自己的筷子……
他还是失败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宋夫子,此时面对着桑秋心心念念的香椿,浑身都是僵硬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桑秋当然不会逼迫他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只是想尽可能地让宋诸尝到这世间更多的美味,能有更多的人生体验嘛。
只是宋诸实在接受不了香椿的味道,桑秋只能夹回炸椿芽,暗道可惜,如此美味,宋诸却吃不到咯。
她又想了想,很贴心地问他:“那要不,我去隔壁吃?”
毕竟她吃的几盘菜都是香椿,闻着这不喜欢的味道,宋诸怕是连肉都吃得不香了吧。
“不,不必。”宋诸夹了一块腊肉,“一起吃便好。”
虽然这椿芽的气味,着实有些奇怪,但不凑近闻的话,其实也勉强还可以接受,况且看着桑秋,他就觉得自己能多吃下一碗饭,跟这椿芽的怪味……就互,互相抵消了吧。
宋诸赶紧将腊肉放入口中,用腊肉的丰腴咸香,来压制住不断飘来的椿芽的味道。
既然宋诸都这么说了,桑秋也就不客气了。
炸椿芽香酥可口,而一旁的椿芽豆腐清新淡雅。
豆腐白白嫩嫩,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摆在盘中,而椿芽则切成了细碎的末,点点落于其间,顶上淋了点香油,在豆腐上晃晃悠悠的。
桑秋一口椿芽豆腐,一口米饭,还觉得不过瘾,索性将椿芽豆腐拌到了米饭裏一起来吃。
宋诸偷偷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瞧桑秋的样子,这,这椿芽当真有如此美味?宋诸的内心分外挣扎,他是如此想要尝尝这桑秋和母亲都喜欢的美食,但这怪味,着实让他望而却步。
要不,就尝一口?
宋诸将自己碗中的饭吃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望向桑秋面前的那两只盘子。
炸椿芽虽然裹了面糊,但裏头整根都是椿芽,而一旁的椿芽豆腐,椿芽则是被切成了碎末,与豆腐拌在一起,想来有豆腐作伴,椿芽的怪味也会被中和不少吧?
这么想着,他终是忍不住,伸出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还特意挑了沾着的椿芽最少的那一部分。
他屏住呼吸,面不改色地直接将勺子裏的豆腐和椿芽一起送进了嘴裏。
然后……
嗯?尝起来,好像也没有闻起来的怪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