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舟恍然抬头,这才发现在他观察研究着这两道菜的工夫,排在他前面的同窗都已经领上了暮食,他面前已不知不觉空出了一小块地,打菜的桌前站着一位,小厨娘?
中午用昼食的时候,他就有发现,食堂裏好像多了个人,似乎还是个女子,不过当时人多嘈杂,那女子也在后厨跟食堂之间进进去去,他也没有过多在意,以为是食堂裏新来的杂役。
毕竟食堂吃食变好吃,这两日来食堂的学生们分外积极,吃饭的人多,食堂多加个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潘舟赶紧小跑两步上前:“吃的吃的。”
他家中的庖厨刚巧还是蜀中来的,会做一手辣菜,虽然因为家中还是喜食咸鲜口味吃食的缘故,辣菜上桌不算太多,但隔三差五还是会有那么几道辣口的,全家人虽吃得满嘴通红,涕泗横流,但还是忍不住会夹上几筷。
辣味这种滋味,与酸甜咸苦等味截然不同,除了舌尖上尝到的味道,更多的是全身感官上的刺激,嘴裏像是被许多看不见的小毛刺刺激,微微有些发痛,仿佛一团火在燃烧,将整个身体都燃得火热。
而鼻尖也开始发痒,忍不住打上几个响亮的喷嚏,激出眼角的泪花。
不过潘舟闻着辣味就特别容易打喷嚏,所以吃辣菜的时候,都会放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以免刺激到他,导致他每次都只能吃上那么几筷子,大部分的都被她阿娘以及两个姐姐给吃去了。
听到他说能吃辣,桑秋微微一笑,手持着大铁勺,飞快地从一大盘土豆丝的其中一侧,打了一勺菜,然后又打上另一道菠菜,双手递给潘舟。
后面的同窗们还在排队,潘舟来不及细看,又从一旁的阿重手中接过一碗打好的米饭,赶紧从队伍中出来,目光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一处空位落座。
正当饭点的食堂,现在已几乎很难找到一处空位,需得跟其他同窗一起拼桌,而来用饭的学子们大多也都有各自的搭檔,潘舟在靠近角落的一张食桌上,才勉强寻得一处空位。
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位落单的学子,此时正一个人埋头猛吃,潘舟在他对面坐下,他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很快又投入到沈浸式的吃饭中。
潘舟坐下取了筷子,这才终于有机会能看清这两道菜。
金黄的是切得极细的土豆丝,根根分明,夹起一筷子来,每一根都是差不多同样的粗细和长度,可见庖厨的刀工十分了得。
而更显眼的,是与土豆丝炒在一起的辣椒。
与昨天土豆烧豆角裏所用的都是整只完整的辣椒不同,这土豆丝中的干辣椒,被切成了细碎的小段,辣椒籽从中间蹦出来,混迹在土豆丝中,如若不小心咬到了,便如咬到了一团火,非得要吃上一口米饭来缓解缓解辣味不可。
土豆丝则是爽快的口感,咬在齿间脆生生的,与之前吃过的软糯的烧土豆完全不同,嚼起来很是带劲,口味又是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
潘舟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住,转而去吃另一道菠菜。
蒜泥菠菜看上去就很清爽,菠菜先是用清水汆烫过后,再用大火猛炒,保持了叶片颜色的翠绿,还去除了草酸引起的涩涩的味道。蒜泥的加入,又给菠菜清甜的口感增了几分润色,吃起来清口而不单薄。
最绝妙的是菠菜的根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红嫩嫩的,吃起来比菠菜的茎叶要甜上许多。
刚吃完酸辣重口的土豆丝,再上来这么一口清爽的菠菜,正好中和了辣味,只余菠菜的清香。
潘舟尝完这两道菜,立刻忍不住开动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裏送饭,筷子飞快地夹着菜,要是让姜恒看到,定要嘲笑他是生怕别人跟他抢饭似的。
周围其他桌的同窗,或是一边吃一边交头接耳地谈论着暮食的口味,或是被酸辣土豆丝辣得不断往外呼着气,只有他们桌上这两位,楞是一个劲地埋头吃着饭。
潘舟是因为家中就有做辣菜,桑秋这道酸辣土豆丝裏放着的辣椒数量并不多,品种也不是特别辣的,所以这种程度的辣还能够承受,所以吃得不像那些初尝辣味的学生们那样,猛灌茶水或者大吞白米饭。
而他对面的这位……
潘舟已经吃了个七分饱,有闲情观察与他同桌的这位同窗,从他坐下开始,这位同窗除了进食的些许响动,就没有再发出过别的动静,莫非同他一样,家中也有川蜀之地来的庖厨,练就了一身吃辣的本事?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饭碗,却楞住了,咦,怎么他的土豆丝只是黄灿灿的一片,偶有葱花点缀其间,但没有任何一抹辣椒的红啊?
结合领饭时桑秋问他的那句“能否吃辣”,潘舟恍然明白过来,食堂这是将土豆丝准备了两种啊,一种是没有加辣椒的,为那些不能或者之前没有吃过辣的人所准备的,而能吃辣的,就给这另一种炒入辣椒的,能满足不同的口味需求。
潘舟一边看着对面那没有一丝辣油的酸味土豆丝,内心不禁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哎,没有尝过酸辣土豆丝的人生,是多么地不完整啊!
或许是他的感慨释放出了什么讯号,本来在对面只顾埋头干饭的那位同窗,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潘舟。
不对,准确来说t,是看向潘舟面前已经吃了一大半的酸辣土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