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丰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瞄着凤午的桌面记事簿,记事簿裏有好多个小小的画面。我好奇的探过头去,竟然发现有一个小画面裏有我自己!
我指着这个小画面兴奋的问道,“凤午!这裏怎么也有个我啊?”
凤午撇了一眼,说,“这是实时监控,可以看到中转站的各个角落和事务处的所有房间。”
“这么神奇?哪都能看到?所有角落……所有……”突然,我意识到不对,“你等会!你是说,事务处裏的……所有……房间?”
凤午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坚定地说“所有。”
我擦!这回丢人丢大了,这个该死的钟小白!怪不得,他说秦术肯定不会说出去,这还用说么?这不直播了么?我的一世清白啊!
我的脸腾的一下热了,赶紧低下头,慌乱的整理着衣服。
凤午看着手忙脚乱的我,嘆了口气,说“别紧张,只有赤监正和我有权限查看事务处内部的监控。”
“哦。”我轻声应着,稍微放下了心,但还是有点微微发抖。
“你来的时间短,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凤午站起身,对我说,“跟我走吧。”
“哦,诶?知道什么啊?”我追问道。
凤午不再说话,我也不敢再问,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离爻也有一个地下入口,刚开始是普通的灰石臺阶,慢慢的,臺阶开始有了颜色。
我踏着彩色的臺阶一点一点向下走去,却意外的感觉到身体在不断的向上升,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光彩四射,豁然开朗,我们仿佛迈入了天际。
这就是,我看到的天空吧。地面仿佛是天空中彩色的云朵,宽广的彩色大平臺上,整齐的排列着数不清个数的各种六角宝塔,每个宝塔的前面都有两个人守着。
天空时不时的有金色的火光划过,落入某一个宝塔,守塔的两个人就会用一个金色的钩子,从塔裏勾出一些东西放在旁边的推车上,当推车装满了,就会被推走。
“这就是裕炉臺,他们就是裕炉史,你做的工作就跟他们差不多。”凤午简单的介绍到。
“哦,裕炉史,那我的炉是哪个?”我有些兴奋了。
“你的炉不在这边。”凤午带着我穿过一片金色豪华的裕炉区,又走到了一片银色的裕炉区,虽然没有金色那么富丽堂皇,但是也非常的高贵典雅。
“我的炉是银色的?”我着急的问道。
“不在这。”凤午简单回答。
银色的裕炉区也过去了,现在是棕红色的泥炉,虽然没有金色富丽堂皇,也没有银色高贵典雅,起码,是个炉子。
“我的炉子不会是这个吧?”我有点失望的问道。
“不是。”
“还好。”我终于又燃起了希望。
最后我们走到了一处又臭又烂的区域,裏面立着几个石头堆。
“到了,这几个是你负责的塔。”凤午指着臭泥裏的石头堆说道。
“这是塔?!”我大失所望。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有点恼羞成怒,“凤午,咱们不带公报私仇的,我确实骂过你,但是你也打了我,咱们就事论事,那么多金塔银塔,哪怕是泥塔我也认!凭什么让我掏臭石头堆?”
“凭什么?!”凤午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凭你考核没通过!凡是通过考核的都直接去了银炉区,做的好,就会晋升到金炉区,做的不好,就会降到泥炉区。我都看出来了,秦术是去帮你作弊的,我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糊弄过去,你俩可到好!扒着我眼珠子让我看着你俩在那抄!”
凤午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俩太过分了。虽然我有些不情愿,但是既定事实不可改变,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跟秦术还是会打个你死我活。
“你也争点气吧!你看秦术,给个机会就能把握住,人家年纪轻轻的都跟我官职一样了。你再看看你!”凤午用他粗壮的手指头点着我的脑瓜顶说道,“你除了闯祸挨揍,还干什么了!”
我一听到秦术的名字就厌烦,“我难道就没有优点吗?我总有比秦术强的地方!我比他……”我难住自己了,论能力,我确实没他强;论外表,我一身流裏流气,确实不如他那么英姿飒爽;论人缘,好像除了钟小白和南辞戎,其他人都觉得我人品有问题……
“我比他……死的早!”我琢磨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比得过的。
“死的早?!我看你还比他抗揍!”凤午的大巴掌又要扇过来,我赶紧抱头蹲下。
“您来啦,凤午大人。”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
我起身一看,是一个白白凈凈,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怯生生的看着凤午。
“其他人呢?”凤午问道。
“其他人去休息了,现在不太忙,最近转化率很高,所以淤炁不太多。”男孩小心的回答着。
凤午点了点头,说“给你们送来一个新人,叫骆驼。你是……”
“我叫阿旦。”
就是这么随意,我与阿旦分到了一组。
阿旦给我找了一个木头棍子,说“以后用它吧,用手的话,容易烫伤。”
我苦笑着接过臭烘烘的棍子,说“本来还说让我当裕炉史呢,结果让我来掏大粪,骗子!”
“咱们掏的不是大粪,是淤炁,这个叫做瘀石炉。”阿旦慢条斯理的说,“每个逝者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公粮,这些公粮先进入金炉,把最好的食物转化出来,剩下的再去银炉,把普通的食物转化出来,最后去泥炉把可用的食物转化出来,剩下的不可用的淤炁就到我们的淤石炉。咱们只负责把淤石炉裏的淤炁清理出来,工作其实很简单。”
“这不就是掏大粪的么?裕炉史,淤炉屎!”我越说越生气,“还说什么神圣,神圣个鸡毛!还说好好修炼,修炼个鸡毛!”
阿旦笑了,说“是挺神圣的,你看,咱们掏出来的淤炁经过气化之后,就成了天!”
“成了天?”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满地泥泞的淤炁,“咋成的?”
阿旦伸出手,说“来,把鞋脱了,我带你看!”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阿旦冰冷而有力量的手,一起踏入不知深浅的泥潭。
淤炁慢慢没过我的脚踝,我以为会是冰冷泥泞的,没想到却是温热绵软的,好像有一股暖流从脚底慢慢註入身体裏。
“很舒服吧?”阿旦笑着说。
“很舒服,也很奇妙。”
阿旦拽着我,走到了淤炁的最深处,细沙绵软的淤炁慢慢没过我的小腿。
阿旦松开了我的手,慢慢躺了下来,说“你要不要也躺下来?”
我学着阿旦的样子躺了下去,淤炁慢慢的包裹住了我的身体,好像有某种气流正在身体中游走。
我的视野慢慢降低,突然,我看到灰黑色的淤炁上好像正在蒸腾出彩色的烟雾,像水蒸气一样悠闲地飘向空中。
“我看到了!”我惊喜的喊道,“淤炁变成了彩色的烟雾!”
“你也看到了吧,真好!”阿旦很高兴,“终于有人可以跟我一起分享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好奇的问道。
“我,喜欢在淤泥裏待着,所以我主动要求来到这裏,就是因为这裏有淤炁。”阿旦轻柔地说,“我来这裏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埋在了淤炁裏,我就发现了,只要足够低,就能看到天是怎么形成的。”
“你喜欢淤泥?”我看着这个比钟小白还要白一点的阿旦,“你这么白白凈凈的,竟然喜欢这种埋汰东西?”
“因为,”阿旦轻声的说“我死在淤泥裏。”
“什么?!”我惊讶的坐起身,八卦的问道,“你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死的很惨,因为黄岐大人费了很多力气才帮我拾回了所有破碎的魂魄,我听说,我可能是被分尸了。”阿旦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被分尸?!你死的怎么这么高级?!”我惊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