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明夷
我拄着棍子趟出了淤炁,光着脚丫子跑到钟小白面前,惊喜的问道,“你来看我啦?”
钟小白皱着眉头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又生气又无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连考核都没过去?秦术不是去帮你了吗?”
我看了看钟小白身后的秦术,他的脸色好多了,不那么绿了,合身的制服,笔直的身板,一副傲娇的姿态。再看看我,拄个棍子,光着脚还淌了一身的臭泥。我心裏顿时别扭起来,我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
“问你话呢!让你看细则和註意事项,你不看,让秦术去帮你,你还跟秦术打起来了。我是紧着往上拽你,你是紧着往下扽我啊,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钟小白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我确实没看,那我不是做任务去了吗?我是在玩吗?再说了,你告诉我要考核了吗?你让秦术帮我,他是怎么帮的?他……”
“行了!秦术帮你,还帮出错了?你怎么不好好反省?秦术来的第一天,都不用我嘱咐,就看完细则和註意事项了。所有安排交代的事情从来没出过错误,你再看看你!这才多长时间挨了多少罚?”
我越来越生气,干脆转身就往淤炁裏趟。
“你干什么去?我还没说完呢!骆驼!你回来!”钟小白有点急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儿,但凡你有秦术一半……”
秦术,秦术,又是秦术。我头也没回,生气地喊到,“我就这鸡毛样,爱看就看,不爱看就滚!”
“骆驼!你什么态度!”钟小白终于发怒了“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站住了脚,转过身,冷笑着对钟小白说,“你给的不是脸,你给的是特权,但是,我他妈不要了!”
第一次,我从钟小白的脸上看到了真实的愤怒。
“你敢再说一次?”钟小白咬着牙,瞪着眼睛说。
“再说一百次,听好了。钟小白,你的特权,老子不稀罕,留给你身后完美无瑕的小白脸吧!滚!”
“骆驼!”钟小白紧握着马鞭吼道。
“叫你爹干啥?”
钟小白瞪着逐渐发红的眼睛,鼓着太阳穴,忍着怒气,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不屑的笑了,说“钟小白,你是哪个滩上的王八,我还非得逗你玩儿?滚蛋!”
“……别后悔。”
我心裏突然发空,好像心臟一直在往下掉,我感觉有东西挡住了视线,连忙转过身,继续向淤炁的深处走去。
阿旦已经吓得站了起来,躲在瘀石炉后面。我走到刚刚流出来的滚烫的淤炁裏,躺了下去,好奇怪,一点都不觉得烫了,反而是眼睛好像烧开了一壶水,正在向外沸腾着。
“骆……骆驼,钟监正他们……走了……”阿旦磕磕巴巴的说。
“嗯。”
“你为什么要跟钟监正发脾气?”阿旦坐回到我身边,帮我清理着身上的淤炁。
“我……也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那种心裏的不适,那种无缘无故的发怒。
“是因为自卑么?”阿旦又问道。
“自卑?”我坐起身,看着阿旦问道“你看我像自卑的人吗?”
阿旦用他纯凈的眼睛看着我,说“那可是钟监正啊!”
“钟监正怎么了,很了不起吗?”
我从来不觉得钟小白了不起,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那么的明亮阳光,自从进入了事务处,他就逐渐的变了,变得高高在上、阴晴不定。但是我从来没有在意我们之间的距离,包括现在,我也不觉得钟小白有多么的遥不可及。那我为什么这么烦躁呢?
“钟监正后面跟着的是秦术吗?”
又是秦术,我懒得回答。
“秦术是现在最年轻的纳灵官,听说能力非常强,钟监正特别赏识他!”
我明白了,是因为秦术,我的自卑来源于秦术的优秀。可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嫉妒他的呢?他的优秀一直都在,我创造的麻烦也一直没断,之前我都无所谓的态度,现在我竟然自卑了?难道,我要有上进心了?
我苦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多么好的一个靠山,让我自己作没了。钟小白这回是被我得罪透了,他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我,以后还得靠自己。
我看着阿旦,就像看着以后的自己,也许,从现在起我就只能抱着臭棍子在这掏臭泥了。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出去?”
“只要换班的人来,咱们就可以走了。可是,”阿旦有点担忧的看着我,“你刚才跟钟监正闹翻了,这时出去会不会又惹麻烦。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可不行,我骆驼答应的事,肯定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我站起身,做了几次深呼吸,没了钟小白,我还不活了么?哦,对,我本来也没活着。怕个屁!
我和阿旦一直围着几个瘀石炉转,一会儿掏这个,一会儿捅那个,一会儿躺在淤炁裏看彩色的天炁,一会儿把淤炁当泥巴甩着玩儿。
换班的人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你去我的住处洗洗吧,就在这后面。”阿旦对我发出了邀请。
“不用了,办正事要紧。”于是,我就成为了事务处最有味道的人,人人避而远之。
离爻的人被我熏跑了好几个,我又去了艮爻,黄岐正在一个隔间裏给别人开会,我毫不客气地冲进去,说“黄岐,我有事问你。”
“哕……你们先出去等我。”黄岐干呕着安排到。
“我要问有关阿旦的事。”
“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你是在哪裏帮他拾魂的?”
“你能不能……哕……”
虽然黄岐吐的有点厉害,但是我也问清楚了,阿旦是在一个湿地公园的沼泽裏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尸块还在淤泥裏,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认领阿旦,很大的可能是因为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我问清楚了情况,转身就要去悬崖找南辞戎。
黄岐把我拦住,干呕着说,“你现在归属离宫,你要去哪,是不是至少也得跟凤午说一声。”
“用不着,他肯定不让我去。”
“你还不长记性吗?你来之前,钟监正到哪都是威风凛凛的,从未低过头求过人,你来之后,钟监正赔了多少笑脸?……”
“以后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黄岐有点懵。
“以后他不用赔笑脸了,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背,跟他钟小白无关。”
“诶呀我天!你这个死孩子!哕……”黄岐又吐了,不知道是被我熏的还是被我气的。
通往悬崖的路畅通无阻,大家都远远的躲着我。
我趴在悬崖边,这回腿不抖了,但是仍然没有勇气往下跳。
“你又被欺负了?”南辞戎来了,看着我这个狼狈样有点着急。
我憨笑着,“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我说过,你来找我,我就知道。你这是怎么了?”南辞戎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难得看到他脸上有嫌弃的表情。
“先不用管我,现在有任务要做。”我拉起南辞戎的手,跳下了悬崖。
在南辞戎家裏,我终于放松了下来。舒舒服服的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柔软舒适,带有南辞戎味道的衣服。
南辞戎坐在电脑前查找着湿地公园的地址。
“找到了,是前几年新开发的森林公园,这个森林公园裏确实有一处沼泽。”
“在哪?”我伸脑袋一看,“我擦!太他妈的巧了。这是我噎死的那个公园!”
公园还是那个公园,人却已经不是人了。我和南辞戎折腾了大半天才到森林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