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泽损
我望着天井的天空,想在绚丽的色彩中寻找内心的平静,但是我已经无法静下心了。
我又回到艮宫,找到黄岐,“带我去见阿旦。”
“你找完钟监正了?”
“带我去见阿旦!”我拽着黄岐的胳膊吼道。
黄岐诧异地看着我,“他没在拘灵石窟,刚把他放回去。”
我没有耽搁,直接冲回裕炉臺,阿旦正在干活。
看着阿旦的身影,我突然安下了心。我趟过去,拽着阿旦,问道,“你回来了?伤全好了吗?”
阿旦回头看到我,笑着说,“寒霜姑娘的药很管用,我已经全好了,没事了。你……怎么了?”阿旦看出来了我的异常。
“我也不知道。”我把自己埋进淤炁裏,“心裏就是不舒服,我想调整但是没调明白。”
阿旦坐在我身边,轻声说,“一个人最难的就是保持心境,平静而沈稳的心境,才是让你自己强大起来的基础。平静是不让外界影响你的真实意识,沈稳是不受外界的控制。你不会被影响,不会被控制,这才是最强大的心。”
我看着看似弱不禁风的阿旦,“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还不够强大,所以有一点刺激,我自己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阿旦也躺了下来,说,“骆驼,你看到过美丽的湛蓝色空间吗?我看到过,这个空间就是强大的,因为什么都没有,无法被影响,无法被控制。但是这裏却可以蕴含万物,也可以产生万物。”
“我看到过你说的空间,但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不需要理解,这是需要自己体会的,当你理解的时候,你就强大了。”
我闭上眼睛,放慢呼吸,腹中一轮圆月一样的东西逐渐显现,微黄色的气旋慢慢旋转。
我睁开眼睛对阿旦说,“我看到一个气旋在我的腹中,像月亮!”
阿旦笑笑说,“那应该是炁吧,咱们天天泡在淤炁裏,多少都会有的。”
“这个炁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用过。”
“骆驼大人!”姚旺的大喇叭又响了,“钟监正让您带着记事簿去干宫一趟!”
阿旦笑着说,“去吧,记住,内心强大起来,就不会被打倒。”
我收拾妥当,带着记事簿随姚旺走到干宫门口。
“姚旺,钟监正为什么让我来?”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刚开完会,钟监正就让我去找你了,不过我刚才看过了,干爻没有人,应该都是在干宫裏,所以你还是小心点。”
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快,是紧张还是害怕?我想着阿旦的话,努力地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让心稳定下来。
我推开干宫的大门,果然,干爻所有的人都在屋子裏,分列两边。
我又有点开始慌乱。
我微闭双眼,屏住呼吸,压制住胸腔的起伏,把呼吸转移到腹部。在腹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我乱跳的心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我慢慢睁开双眼,只觉一股凌冽的气势从眼睛射出。
我拿着记事簿,在众多人的註视下走到了干宫中央,“钟监正,您找我?”
钟小白站在桌子后面,一脸的威严,“来人!将骆驼的记事簿收缴!封存!除去骆驼通灵官职务!降责骆驼为干爻游魂官!”
钟小白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与赤焰震耳朵的气势相比,钟小白震撼心灵的气势更加容易瓦解一个人的内心。
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会被吓得腿软尿裤子,现在的我虽然也被震慑着,但是能够泰然自若的接受处罚。
大犟种走到我的面前,并没有强行的收缴,而是为我保留了体面,等着我自己交出记事簿。
我握紧了记事簿,心裏纵有万般不舍,但是在这个场景下,我无法再任性。我老老实实的递给了大犟种,大犟种双手接过,退到一边。
“收,通行牌!”钟小白瞪着眼睛,厉声说道。
秦术惊讶的看着钟小白,“钟监正,这……”
“收!”钟小白瞪红了眼睛,“秦术!你去!”
秦术更加惊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钟小白,“钟监正,这可是您亲自烙的通行牌!是不是可以不用收?”
我无奈的笑了,解开了衣扣,等着他或者他们任何一个人来收。
钟小白看着如此淡定的我,也有些意外,而我用全盘接收化解了我自己的意外。
我突然就理解了阿旦,他全盘接收了所有处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而我,肯定也做错了。
“骆驼,”钟小白的语气软了下来,“于私,我放任你、娇纵你,完全是我个人对你的偏袒;但是于公,我是你的监正官,秦术是你的上级,你屡次三番以下犯上,刚才竟然在处事会上出言不逊!在这件事上,我必须严肃处理!从现在起,你是干爻派出的游魂官,八卦宫裏的所有人,包括新来的人都是你的上级,任何人的命令你都得听,明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无奈的笑了,确实是我错了,我回想了一下,秦术确实没有过错,是我开口骂他的。
“明白,我接受处罚。”我指着胸口的通行牌,说“谁来收?”
“你先去跟秦术道歉。”钟小白厉声说道。
我走到有些惊慌的秦术面前,微微鞠躬,说,“对不起,秦术大人,我不应该骂您。”
我又指了指通行牌,问道“您来收吗?”
“不……用了吧……”秦术回头看向钟小白。
“收!”钟小白铁了心要收。
秦术只好将手放在我的通行牌上,一阵灼热过后,通行牌应声落地。
我不明白收通行牌到底是多严重的处理结果,只记得钟小白说有了通行牌,我想什么他都知道;只记得他说过有了通行牌,他可以到达我所在的任何地方;只记得,他点着我的通行牌说,我身上有他的名字,我就是他的人。但现在,在我的身上,再也没有“钟天白”三个字了。
“所有人!引以为戒!明白吗?”
“明白!”震耳欲聋的明白。
我转身看着我的一群爹们,我突然觉得特别的讽刺,之前的我已经是最底层了,没想到,我还能更低。
我现在是多么的富有啊,背着未执行的藤鞭,掏着最臭的淤炁,巡着最大的山头,还得伺候这么多的爹。
凤午听说了,把我叫过去,说,“我去跟赤监正商量一下,让你在这多干些时间,就是有些臟,不过我看你和阿旦处的还不错,总比回干爻当游魂官强。”
黄岐也来了,说,“要不你直接去通天塔吧,那多自由,也没有人管你。等钟监正气消了,恢覆你的职位,你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