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蒋生很快就听完了谭玄年的解释。
一个简单的“小时候曾经被困在过电梯裏,
所以长大后有点害怕坐电梯”的前因,外加上一个“刚刚一个没註意,跟着担架不小心进了电梯,
虽然现在已经从裏面出来了,
但身体还是在不自主地在后怕”的后续。
“其实没什么事,”谭玄年搀扶着蒋生坐回到病床上,拿起旁边的水壶往杯子裏倒水,
“充其量就是回想起一点童年时期的阴影,
过会儿就没事了。”
“玄年,”蒋生接过水杯,
“刚刚……其实并不是‘不小心进了电梯’吧。”
谭玄年抬眸。
蒋生低头看着水杯中的涟漪,
“你是觉得你那个可以让人安心的能力,
能够帮到我,才跟我进的电梯。”
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感受到谭玄年微微顿了一下,对方坐到了他旁边,
“怎么会,
那会儿哪裏考虑的了那么多,
当时就是着急忙慌地跟着担架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谢谢。”
“恩?”
蒋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他没有扭头看谭玄年,只是抬眸,看着透光窗户照进病房的阳光。
应激会给他带来的折磨,从来都不只是身体上的。
身体上的痛苦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如果连应激这点疼痛都受不了的话,
他已经在永恒纯白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让他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在梦中被拉入回忆。
在梦中,
他会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即便他再怎么相信,自己现在是“蒋生”而不是53号,梦境也会一点点蚕食他的确信,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世界上,真的存在过“蒋生”吗。
蒋生,谭玄年,车祸,小貍花……这些都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53号在一次人体试验中,接受了致幻剂后的黄粱一梦。
这样的不确定,会让他无比恐慌。
并非恐慌自己依旧被困在永恒纯白,哪怕他从来没有逃出去,接下来即将面对无数次的凈化和人体试验,他都相信,他能茍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真正恐慌的是,蒋生和谭玄年都不曾存在过。
一旦梦境让他真的开始怀疑,蒋生这个身份所经历过的所有美好,都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想……
他不确定自己会在梦中做出什么。
即便早晚都会从梦中醒过来,但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很难全须全影地从那样的恐慌中走出来。
“我……在车祸之后,精神状态确实差了一点。”
“睡觉浅,遇上点事就容易做恶梦,不是很能经得起折腾。”蒋生低笑,将手中的水杯放到一旁,“然后、我今天经历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一点。”
“恩。”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睡过去之后会做一些很可怕的梦,然后惊醒的准备了。”蒋生将手搭在谭玄年的手背上,拍了拍,“但我刚刚,睡的很好,没有做恶梦。”
谭玄年偏过头去看自己的手,随后抬起头,看向蒋生。
从绑架再到被救,一路上兵荒马乱,外加上刚刚睡醒的缘故,蒋生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对方的脸色也比平时要白,眉骨处还贴着止血贴,锁骨上也有一处青紫。
这种情况下,换做任何人,都肯定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然而到了蒋生这裏,却让谭玄年觉得,距离这个人更近了几分。
过去,不管是车祸之后的疼痛,还是噩梦之后的恍惚,亦或者是低血糖时表露出不适,蒋生在他跟前,总是得体的。
不像是今天这样,整个人有点乱糟糟的,却、更加真实。
夕阳透过窗户,斜着打在蒋生的身上,将对方的眸子衬得透亮。
“不论你是‘不小心进了电梯’,还是像我说的的那样,为了让我感到安心专门进的电梯。”
蒋生深棕色的眼眸裏有光在流转,“我能够安稳的、没做任何噩梦睡到自然醒,都多亏了你的帮忙。”
谭玄年怔怔地望着蒋生,“我……”
其实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只不过,下次不要这么勉强自己了。”蒋生抓住他的手,“以后……我会努力避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谭玄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放松一点么。”蒋生的一边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抱一下的话、会有帮助吗?”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米国某办公室内。
一位衣着干练的女性刚走入办公室,就见到了一脸悠闲自得,坐在窗边饮茶的上司。
“早上好米卡,看来你的心情不错,”女性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跟前落座,“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当然。”米卡举着茶杯,慢慢地转动着椅子,朝向露西亚,“华国的元老们正在进行最后一场协商。”
“虽说是协商,但结局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米卡的指尖敲了敲椅子的把手,“会议结束之后,华国就会通过终家的势力网,向咱们购买‘药剂’。”
闻言,露西亚会心一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一旁,一位年轻的亚裔不解地看着两个人打哑谜,却并没有敢提出疑问。
“哦,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情况。”
米卡抬了下下巴,看向亚裔,“我国已经研发出了可以稳定情绪的安定类药物,只要定期使用这个药剂,堕落者即便不继续杀人,也能一直保持内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