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穿过脊髓,他在战栗中睁眼。
黑暗的大殿在准将眼中亮如白昼,他看到破碎的地板与墙壁,断裂的石柱倒塌在四周,空气中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奔腾的血液在自己浑身汩汩流动,胸膛中的心脏有如惊雷般跳动,掠过窗外的呼号的风雪···庞大复杂的信息洪流向准将的接收中枢滚滚而来,当他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去消化之后,耳边便出现了绝望的哭泣。
“大公陛下!”
是那个纤细的暗精灵少年,他抓住亚尔曼的手臂用力想要将其推开,口中发出绝望的悲泣,“逆贼!放开他!”
我?
放开什么?
他茫然地想,随后便在指尖传来的触感中浑身僵硬。
一头苍青色的龙人瘫倒在大厅的石椅上,它眼中的灰白色光芒已十分黯淡,它如此老迈,又如此虚弱,那神态令亚尔曼恍然间又回想起五岁那年在病榻上见到的老人,它像溺水之人那样喘息着,每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流出青色的血,心脏跳动的力度也在逐渐衰减,浑身的鳞片间隙中流淌着明灭不定的青色光芒。
为何他会知道?
只因那颗心脏此刻便在准将手中。
他的左手按住龙人右肩,右手深深没入它的胸膛握住了那颗尚在跳动的温热心脏,只消再稍稍用力,便能终结对方的性命。
这···这是我干的?
他惶然地扭转视线,在暗精灵少年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一头怪物。
那张狰狞丑陋的面容上有大半都覆盖着苍青色鳞片,头顶两根朝天犄角,锋利的獠牙外凸着,冰冷的蛇形竖瞳在黑暗中闪动着炽烈的灰白色光芒。
“不···不不··”
亚尔曼颤抖着抽出右手向后退开,“我干了什么···”
老迈的龙人从石椅上滑落下来,暗精灵少年哭叫着扑到它身上。
“德鲁苏斯!德鲁苏斯!”
“不要哭···厄丹,”
龙人缓缓转动脑袋,“这一天总会来的···我本来就是要比你死得早呀,和我的兄弟们···父亲··祖父相比,我已经是长寿啦···”
“我的血!德鲁苏斯!别说话,快喝我的血!”
“算了···我受够这种生活了,”大公转头避开精灵的手掌,“兴许是泰尔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肯睁眼看看他后裔们所受的苦难,这孩子总算是恢复理智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主子,你就去跟着他吧。”
厄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亚尔曼!亚尔曼!”
德鲁苏斯忽然急切地呼喊着,“那个东西···它正在尝试控制我!不要让我沦为它的奴隶和傀儡,它的目标是你!杀了我!杀了我!”
它周身的青光猛然炽烈起来,龙人战栗着发出惨叫,某种力量操纵着它抬起右手抓向厄丹的脑袋,精灵少年看着刺向面门的利爪呆在原地,下一刻,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
亚尔曼用利爪贯穿德鲁苏斯的心脏后,它猛然抓住准将的手腕,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对他说。
“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
他没能把话说完,就死了。
在某个青色身影愤怒的吼叫声中,一只猫头鹰飞入室内,将颓然的亚尔曼,死去的龙人,抽泣的厄丹尽收眼底。
“亚尔曼,”它自责地说,“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