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希尔达和伊瓦尔在沼泽边缘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柴堆。
奥恩的身躯安静地躺在上面,双手怀抱着胸前的战锤。
伊瓦尔亲手点燃了柴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逐渐燃起的火焰,其中流露出沉重的悲恸与哀伤。希尔达站在堂兄身后,双拳紧握,同样怔怔地望着火堆,身旁站着信使小队的其他成员。
“可惜啊,可惜,”冯达尔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奥恩却就这么死了。”
“他是一名战士,死在战场上,对他来说也算是还算不错的结局。”
赫尔在他身旁低声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冯达尔抿了抿嘴,“要上去和他道别么?”
“不。”
高大的白色虎人转身离开,“死者已逝,我得优先考虑还活着的那些人们。”
将这场简单的火葬仪式抛在身后,赫尔独自来到这座临时营寨的边缘。在简陋的帐篷中,她在地上摊开一张粗略的北境地图,指尖沿着墨线勾勒的路径移动,视线着重落在暮烬省以及周边的区域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赫尔·阿思嘉?”
女爵莉亚娜走进帐篷,看到赫尔身前的地图,她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我听说了格温的事···对此我深表遗憾,他是为了帮助我解决领地内吸血鬼的威胁才遭遇袭击,暮烬省的民众和我都欠他一个人情,我会立刻调派士兵协助你们寻找格温——”
“不必了,女爵大人。”
莉亚娜微微一怔,没想到赫尔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自己。
虎人缓缓起身,回头看向女爵,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
“女爵大人,我跟你说句实话,诺曼人也好,莱茵兽人也罢,我对你们在北境的这场战争根本就不感兴趣,我也不在乎北境的天命究竟会落在谁的手中,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之所以愿意留在这儿帮你们解决那些吸血鬼,只是因为格温,因为他在乎北境同胞的命运。”
“他的心血,他的谋划,都在于促成诺曼诸侯之间的联盟,他希望你们能够联合起来击退莱茵,守住北境。我不会因为我的愤怒和冲动,去打乱他想要的结果。莉亚娜·谢菲尔德,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欠了格温的人情,那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履行你对他的承诺——集结你的军团,出发援助东面的埃里克和格雷姆,击退兽人,援助黑石城。”
她顿了一下,语气森冷,“至于找到格温,那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情。”
听到虎人语气中克制的意味,莉亚娜不由对这个先前一直跟在格温身旁的女人另眼相看,这份在至亲遇险、同伴牺牲的巨大打击下依然能够保持理智的定力绝非寻常人物所能拥有,她像是重新认识了赫尔一般打量着虎人,眼中的意外渐渐转化成一种更加复杂的敬意。
“我明白了,阿思嘉女士。”莉亚娜说,“回到湖沼城后,我会立刻整军,以最快的速度出兵援助埃里克和格雷姆,全力阻止莱茵兽人的推进。这是我给格温的承诺,指我祖先的血脉起誓,我绝不会食言。”
“还有···”短暂的停顿后,女爵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关切,“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满足。”
赫尔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莉亚娜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女爵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赫尔和摇曳的灯火,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那张地图上。
赫尔又想起格雷格所说的话,那两名虎人似乎都是莱茵帝国的皇女,作为开化了法则之力的第三位阶超凡者,她们在这场战争中的一切行动都必然有其目的,她们出现在暮烬省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格温——或者说,格温只是她们顺手捕获的意外收获。
虽然巨大的愤怒令她失控化为虎人,但强烈的情感冲击也撞破了赫尔脑海中的迷雾,她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过去似乎也曾处于和这座帐篷相同的环境内,和一些人面对地图分析情报,可那些人是谁呢?她想不起来,脑海中只掠过数个模糊的身影,过去他们曾站在自己身旁,辅佐她成就伟大的事业,可如今却只剩下自己——
一阵剧烈的头痛将她从朦胧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赫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地图上。
在那种全然陌生的思绪中,她将意识从自身个体抽离,代入到那个庞大的莱茵帝国的决策者视角之中。
想一想,赫尔,想一想。她告诉自己。
如果我是莱茵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我会如何做?
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这场战争的目的绝非只是为了夺取一两个行省的土地那么简单,从荒原到北境,莱茵帝国的这场远征是要将整个北境之天命收入掌中。他要同时面对达尼亚诸部、诺曼诸侯,以及北境四省的半兽人部族,而且还必须要警惕海外群岛,一旦诺兰正式参战,莱茵帝国必然会陷入同时与四股势力作战的困局之中。
莱茵帝国的皇帝绝非蠢货,面对如此复杂的棋局,他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第一,就是这场战争一定要快!
如果能够在群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北境和荒原,或者说吃掉大量的土地,那么背靠北境与荒原,群岛的舰队便难以造成大的威胁。事实上莱茵帝国也确实采取了这种措施,赫尔回想起先前他们封锁海域,在荒原与北境两线作战,就是为了封锁信息,同时加快攻占领土的速度,争取在群岛参战之前取得足够大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