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河集团的中高层,
最早感受到了贺霆云的变化。
例行会议时,男人的话明显比以往少了许多。
原先还会顾及一些元老的面子,听听他们无用的扯皮,
配合着说点场面话;现在明显不耐烦听冠冕堂皇的解释,
开口就直指要害,
原本需要拖两三次讨论才能敲定的事情,如今一次会议就要定下至少两种解决方案。
提高效率的同时,也让低气压在总部大楼裏蔓延。
而于悯——这位跟他同进同出、出生入死的特别助理,
一跃成为所有人探口风的第一前线。
“我的固定回覆就这么几种,
姐,还没听腻吗?贺总又没有少发咱们工资,
无关的事情咱们不打听啊。”
打发走隔壁部门的人,于悯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他站在门口,闭着眼睛把要汇报的工作打好腹稿。
贺总最大的变化,
其实是在公司的时间变少了。
自从获得公司实权以来,他几乎将“兢兢业业”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其他副总高层每周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安排,
他不出差的工作日裏,
基本都在公司。
于悯习惯了他随时在线,随时处理工作,
眼下风格骤变,
他必须在较短的时间内快速完成对接和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
敲门。
“进。”
贺总的声音淡淡,
目光从电脑前移开。
于悯快步走上前,把材料递到他面前:“我们和仁方的合作进展正在按计划推进,仁方对我们的设备认可度很高,
最新的数据也证明确实有助于提高他们的研发进度。”
“席总说下次合作会议她会参加。”
贺霆云捕捉到那个相同姓氏的关键词,眼眸亮了几分,
很快黯淡下去:“知道了,我的时间也预留一下。”
“还有您让我整理的云州子公司的运营情况,因为承诺盈亏自负,且老贺总之前给的自由度比较高,总部这边没有太多能插手的地方……但经营上确实有些问题。”
贺霆云皱起眉,听于悯逐一汇报。
等他讲完,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从抽屉裏拿出文件夹放到他面前。
“这是?”
于悯端起文件,扫了一眼,险些扔掉。
他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瞳孔地震——贺总什么时候就离婚了?!
大脑从来没有这么飞速的转过。
所以贺总最近状态大变,和这件事情有关吗?
贺总每一次出差都会特地去给那位买很多东西,所有纪念日都没有忘过,还会提前几天让他准备礼物,看不出有丝毫矛盾的样子,他怎么会同意离婚呢?
所以……当时那位让他提醒贺总的重要安排,就是去离婚吗?
完蛋,他催了那么多次,不会被贺总记恨暗杀吗?
“看完就放下,按照流程走,程序可以慢一点,带上法务部的老陈,出一个能将损失尽量降到最小的方案。我先离开一下,有事打电话。”
贺霆云把呆若木鸡的于悯赶出办公室,顺手捞起外套,快步消失在转角。
于悯抱紧怀裏这份秘密文件,满目愁容。
这婚就非离不可吗?万一影响股价怎么办啊?他买了自家公司好多股票呢!
贺霆云开着席夏送的车,飞驰上高速。
目的地是宛京的一座香火不算旺的清凈寺庙。
林江由单位下葬在云州,席夏不喜欢云州那个地方,每年忌日、清明还有寒衣节,她都约着江莱去这裏给他请香。
只有第一年,她小心询问了他要不要一起去,后来便再也没有问过。
——她去过的每个地方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一次陪她来过。
宛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春”,上山的路两侧枝杈光秃,抽象的线条勾勒出萧瑟和冷清的形状,山风吹得耳朵发疼。
贺霆云站在大殿前,被刺骨的北风凌迟,想到席夏在比这更冷的冬日来到这裏,心中更觉难捱。
手中拿着三炷香,久久没有插进上。
父辈做生意讲究多,倒不是多迷信,但似乎认为沾点风水灵运就能锦上添花,生意兴隆。
贺霆云向来不以为然。
当初母亲病重,他特意去宛京据说最灵的寺乞求她手术顺利,平安健康。可神佛也要遵循医学逻辑,做不到妙手回春,也无法令人起死回生。
倘若神明真的能聆听人的愿望,为什么在母亲病中就和父亲茍且在一起的梅筠,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