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圈内人士爆料,
天河集团本次深陷舆论风波……”
席夏开着车,心旷神怡地在国道上飞驰,猝不及防听见耳边传来ai配音的故事会,
差点忍不住想要踩下剎车。
转过头,
白盈捧着手机紧盯屏幕,
食指久久没有滑动。
她自驾上路已经两天过去了,白盈一直在刷八卦营销号。那神态,比小时候盯着她学琴练琴还要专註。
在席夏心裏,
白姨就像超脱世俗的仙女母亲,
宠辱不惊,不问俗世,
自从她接连经历了生病和哥哥的去世,就更是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温柔,没什么能提起她的兴趣。
没想到,
她竟然也对豪门八卦格外感兴趣。
江莱还说让她不要看,现在倒好,
她不主动去看,
都有源源不断的语音资讯往她耳朵裏钻。如今的网络时代,除非贺霆云那样的钞能力,
没有什么事情毫无痕迹。
白盈只是动动手指,
贺家的恩怨往事就疯狂推荐到她首页。
起先的舆论将贺霆云冷血狠毒的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
引得不少人心疼那位流产的继母,
认为孩子再排斥父亲再婚,至少也应该懂得长幼尊卑。
可是没过多久,就有“圈内人士”出来科普,
如今的贺家夫人梅筠,曾经是贺延周原配妻子陆幼天的秘书兼下属!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豪门密辛。
第二任妻子和原配都曾是天河集团的人,
并且有这样亲近的关系,这样微妙的事实让人们将目光转向贺延周,开始揣测他是否婚内忠诚。
一旦开了一个缺口,风声便呼啸进来。
【老贺总不会早就出轨了吧?】
【渣爹?那儿子离婚就合理了,遗传嘛,渣得一脉相承。】
【细思极恐,不会是小时候就知道什么,所以才不想让继母生下孩子的吧……】
【那也很丧心病狂啊!】
【说起来,我大伯的厂子卖给别人之前,就是天河的合作厂,听说虽然贺延周带着本金靠人脉和信息成立公司,开始经商,但他夫人,陆幼天陆总才是那个在前线跑业务的人,为了谈单子,头发一扎恨不得住在我家厂子裏……这是能说的吗?】
【我搜以前的访谈,贺延周可是从来不提陆总呢,老婆比自己能干,他肯定心裏不爽啊。】
【冷知识,原配陆幼天是天河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她在病逝前的遗嘱裏把自己全部股份都留给了儿子,没有分给老贺总一点,所以后续才那么容易被儿子拿走实权。】
【……这不锤死吗?人家母子俩明显为了守家业呀!】
【一个出轨,一个当三,他们怎么有脸把儿媳妇扫地出门的呀?不会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也是来分家产的吧?】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贺霆云还算个男人,把前妻的信息保护得死死的!但还是心疼小姐姐,离了好,赶紧出狼窝吧!】
短视频虽然是ai配音,但内容撰写却极具引导性和煽动力,评论区裏又脑洞大开,各种发散,白盈每看一条就觉得人家分析得有道理,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悟。
“白姨,你认真说,我告诉你我结过婚之后,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网上搜啊?”
以至于大数据推荐得过于精准,她开车都快开到洞庭了,白盈吃瓜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
“你怎么知道的?阿姨不是担心会影响到你嘛!”白姨转头看她,神色警惕,“夏夏,贺家这些事情,真的假的啊?”
“商业上的消息,假的不少。”
席夏超了前面一辆车,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三年,为了贴近贺霆云,想和他有共同语言,她在闲暇的时间裏研究过不少天河集团的资料,既看过新闻和采访,也查过他们竞争对手的材料,不懂的就直接问他。
这个男人的感情从不外露,又不擅表达,但在自己的领域却毫不吝啬,只要不涉及到商业机密,他看似随意又言简意赅的回答裏,满是含金量。
席夏因此学到了不少,连宛京圈子裏的一些内幕都听了许多。
有时她都震惊,这是她能知道的事情吗?他连这都说,是真不把她当外人啊。
“谁叫人家家大业大,树敌不少,同行巴不得他有黑料,跟风搞点事情呢。”
阳光刺眼,席夏拉下遮光板,觉得碍事又推了回去。
“可能挣大钱就是腥风血雨吧,我们操什么心呢,天河的法务部又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他这些年处理过的负面事态不比这小。”
即使没有离婚的导火索,天河集团也并非顺风顺水。
尤其是作为接棒的年轻小辈,贺霆云从他决定架空自己父亲之前,就知道他未来数十年要面对怎样的内外部刁难。眼前的风波既是他自己一手打造,席夏不信他解决不了。
无论他们之间的经历再怎么扭曲不堪,她从来不会怀疑贺霆云完美解决事态的能力。
他只是,从来不会把“完美”和“细致”用在她身上而已。
“那什么是真的?他家裏那些事,真像说的那样吗?”
席夏看了一眼后视镜,无奈地垂眼:“我不知道。”
除了梅筠,她就没有见过贺霆云的家人,更不清楚这个男人和他家裏之间的关系——和她一样。
白盈张了张嘴:“可是你们都结婚了……”
“白姨,我听哥哥说,你和父亲是自由恋爱,还因为家裏发对差点私奔。”席夏艷羡地看了一眼她,“经历过这么健康的爱情,你应该很难理解我们这种把婚姻变成荒唐儿戏的人。”
真心是相互的,爱也是相互的,但他们没有。
他们彼此隐瞒,又哪有资格要求对方坦诚以待。
“我不觉得我一定要知道那些事情。我是和他结婚了,但又没和他家裏人结婚。就像阿姨你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和哥哥父亲之间的往事,他不知道我和席芷方的关系,我也不知道他家裏有什么矛盾,这应该很公平吧?”
白盈放下手机,怔怔地看着席夏。
她心裏莫名疼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来到吴镇后,她只顾着给予这孩子缺失了七八年的关爱,最终浇灌出一朵娇宠的花,却没有意识到,他们从未认真教过她,应该怎么去表达爱。
她爱别人的方式,只是在学习和模仿她和林江。
她猜席夏大抵就像他们那样,不遗余力又不求回报地付出自己的心意,却只字不提自己心裏埋藏的委屈和难过——因为她和林江也从来没有说过那些糟心和不愉快。
她原本认为,席夏不应该被上一辈的事情困扰,不该被他们的情绪所裹挟。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长久以来,席夏竟把他们的不言说,视作了理所应当的——是家人本应该具有的正常又公平的边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