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希望能和席夏这边对接花池羽后续参与宣传的事宜。
“可能因为他上次突然出现在墓园,让我有点阴影吧,总觉得那个男人阴魂不散。”席夏嘆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他,你把给小花新拟的合同发我一份,我再游说一下。”
“发了,找时间再请她吃个饭细细聊聊吧,还是要弄清楚她的顾虑是什么。”江莱说,“我要起飞了,先关机不说了。”
“好。”
席夏揉了揉太阳穴,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黄昏,离丞璨的航班到云州还有一段时间,问老板续了一杯热奶,戴上耳机开始修改自己最近的作品。
这一沈浸,时光飞逝,再抬起头时,夜色早已笼罩着城市,小巷裏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席夏合上电脑,上楼看了一眼。
施工工人们也都准时下了班,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店裏的洗手间收拾一下就离开,却在拉开门的瞬间停了下来。
被窥探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她警觉地看了一眼洗手间门内正对的镜子,猝不及防地看见镜中她坐的那个位置后面坐了一个黑衣黑帽的男人。那人姿势很诡异,仰靠在椅背上,似乎故意往她手提包的方向靠近。
席夏眼眸一沈,没有进洗手间。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飞快地把电脑塞进包裏,背上就要离开,转身时看见洗手间男厕又走出来一个墨蓝夹克的男人,目光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席夏心裏一惊,佯装镇定地给老板打招呼离开。
走到外面,她微微侧目,余光看见店裏的两个人竟然都起身,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席夏心跳快了几分,步伐也跟着加快,身后男人的脚步声竟也提了速。
她咬着唇,拿出手机飞快地按着。
“嘟——”
“餵。”
电话被接起,一道沈稳的声音响起。
席夏心裏一惊,定定地看着屏幕。
……她居然条件反射拨了贺霆云的电话。
她删了好友,拉黑了他的号码,解绑了一切亲密付,唯独忘记了他在她手机上存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我……”
她不敢回头看着身后紧紧跟随的两个男人,克制着自己紧张的声线,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我打错——”
“小西瓜。”
冷静、坚定,柔软。
贺霆云轻声唤着她的昵称,生生截住她挂断电话的动作。
他从未这样叫过她。
而此刻,他的声线和咬字方式几乎和哥哥一模一样,席夏喉咙动了动,紧张悬起的心瞬间有了落点,眼眶蓦地红了起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要害怕,我在。”
云州分公司的一团乱麻,和要调查的私事牵绊着贺霆云,他疲惫地回到老旧的房子,领带解了一半,闭目靠在沙发上休息。
到了惯常席夏回家的时间,他倒了一杯水,起身站在窗边往下看,却没有等来她的身影。
直到……唯一设置的特殊铃声响起。
贺霆云心臟重重地跳了两下,一个健步冲到手机前,杯裏的水溅到领口,恍若不觉。
自从她拉黑了他的私人号码,他就再也没有办法联系她,而这,是自离婚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恐慌感突然笼罩在贺霆云心头。
他最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开会时也能看到席夏和林江并肩站在角落,冷漠地看着她。
这通电话也让他有一瞬的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她发现自己住在她隔壁了?
但动作比大脑思考的反应速度要快。
只响了一声,他便接了起来。
“我……”
只一个字,便让贺霆云彻底冷静了下来,恐怕没有人能察觉到她声线裏隐约的颤抖,和竭力伪装的镇静,他几乎不用一秒就听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小西瓜。”
他不让她挂断,他的心跟着她的声音紧张了起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要害怕,我在。”
“……”
“不方便说的话,只回应我就好。遇到危险了吗?”
“嗯。”
“你现在在哪裏?”
“云心商业街后面的辅路,我……找不到车钥匙了,问了两个朋友都不知道我放哪裏了,只能跟着我……”
席夏声音压得很低,语无伦次中又有点委屈,但贺霆云听懂了她的意思。那裏的停车场幽静,路灯少,她不敢一个人过去开车,听上去似乎有两个人尾随。
贺霆云眼眸冷了下来,披上外套往外走。
“没事的,没事的,听我说,不要回头和他们对视,现在往主路走,人多的地方走,从那边绕出去就是公交车站。不要挂电话,随时和我说话,我已经帮你报警了,我现在就去接你……他们的特征是什么样的,你唱给我听都可以,我听得懂。”
他从来没有这样一口气和席夏说这么多话,心臟剧烈地跳动,不安在蔓延。
私人电话保持着和席夏的通讯,工作手机紧急报了警,贺霆云一边把席夏那边的声音调到最大,一边和警方提供具体的方位。
“夏夏,你跟我说说话。”
贺霆云报完警,紧张地对耳机裏一片沈默说道。
“我是真的打错了。”席夏站在红灯前,警惕地和身后两人保持距离,沈默了片刻对他说,“你不许多想。”
贺霆云气笑了。
但她就是这样,在危险的时候脑子裏还会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
“不会,放心。”贺霆云轻声说,“我知道的,我不配被你求助。”
但电话响起来了。
无论是打错还是手误,都是天意。
他不管,他要见到她,他要她安安全全的。
贺霆云看了一眼晚高峰的车流,开出去就是堵车的架势,把车钥匙收起来,快步往席夏的方向跑去。
那裏离这个小区并不远,跑得快十来分钟就能赶到。
“我马上就到,你在车站等我。”
“你还在云州?”席夏问。
“嗯。”贺霆云狂奔却不带喘气,此刻却有些心虚地说,“分公司还有些事情。”
“哦,加油。”席夏干瘪地说,“我到车站了。”
“他们还在吗?”
“嗯。”席夏轻轻应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好,我就快到了。”贺霆云放松了下来,准备过马路。
忽然一阵电光火石,剧烈的冲击力从腰侧传来!
一辆闯着红灯的外卖电瓶车转弯冲刺径直朝踏上人行道的贺霆云冲了过来,将他撞到在地。
“啊——”
路人尖叫声响起,贺霆云大脑嗡嗡作响。
他的耳机被甩了出去,席夏的声音从他的世界裏消失。
周围聚了零零星星的人,有人在追逃逸的外卖员,有人想要扶他,贺霆云仿佛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顾不上疼痛,匍匐着伸手去够不远处仍然和席夏保持着通话的手机。
“血!有血!”
他无视着路人的惊呼,咬牙起身,脸颊贴在滚烫但碎了屏的手机上,声音颤抖。
“夏夏,你还好吗?我快到了,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嘈杂的车流声和风声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人群中离开,怎么走过这条马路,一步一痛地转过弯,在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臺前左顾右盼的身影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脚步变得更快。
“夏夏——”
正要上前,他却看见丞璨拎着箱子迎面从另一侧走过来。
那是地铁站的方向。
“姐姐?你怎么在这裏?”
他像一只快乐小狗,快步跑到席夏面前,握住他的手。
贺霆云手脚冰凉,他垂下手,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默默攥着手机,低声地问:“夏夏,你还好吗?”
求你,对我说句什么吧。
求你不要看他,看看我好吗?
“我没事了,不用来了,刚刚谢谢你。”
席夏淡淡回他,沈默了片刻,挂断了电话。
额头上的血从眼皮上流了下来。
贺霆云靠墻坐着,看到不远处警车已经减速开向她的方向,慢慢闭上眼睛。
手指颤抖地按下了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