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席夏在意着哥哥的事,
这顿饭吃得就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贺霆云再不像以前那样,沈着脸敦促她,只是会盘子往她跟前推一推,
提醒她的同时,
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角。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喉咙吞咽了一下,
放下筷子,命令他:“别看我。”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神裏写满为难。
听从她指令和主观意愿在这一刻碰撞出剧烈的矛盾。
离婚后,
他的满足变得过分简单。只要能看着她鲜活的模样,
就已经让他无比感激。
而现在的情形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她吃着他做的饭,每一次吞咽和咀嚼的专註,
都仿佛亲吻着他跳动的脉搏,令他想要将来之不易的画面一帧帧都刻在脑海裏。
“贺霆云。”
席夏轻声喊他,淡淡地说:“听话。”
“……”
有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心臟一阵短暂的刺痛,
贺霆云双唇翕动,垂下眉眼。
纪念日当天早晨,
他们之间的争执仿佛历历在目。
——我去楼上。
——听话,
吃完再去。
——如果我不呢?贺霆云!你有病吗?
握着筷子的手指深深陷进虎口。
他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内心的脆弱,
不愿她在纪念日当天还要沈浸在她和林江的音乐世界。
“听话”二字,
不再是哄诱,
而是威胁。
那是她心上累累的伤痕之一,
她不曾忘记,如法炮制又轻描淡写地烙在他心上。
他罪有应得,他无法反驳。
贺霆云低下头,
不再看她,吃完饭后给她盛满汤,
起身走进厨房。
他站在水池边做着清洁,动作缓慢,透着汤勺反光,一动不动地看她落在那裏的模糊虚影。他没有资格向她索取更多,可是哪怕多看一眼,都会生出贪恋。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锅裏的臟水倒进下水道,卷着他的妄念一同冲下。
听着水声,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双手伸到他面前。
贺霆云呼吸一窒,只见席夏把空的碗筷餐碟悉数递到他面前,站在他身后,走进这片狭小的空间裏。
他心臟漏跳了一拍,不敢回头。
很快,他听见独属于她的烟嗓声:“我刚刚收拾餐桌,桌上塑料袋裏的药是你的吗?”
她的声音和先前叫他听话时的云淡风轻不同,略显严肃,又带着疑惑,似乎是犹豫过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的样子。
贺霆云眼瞳缩了一下。
他忘记收起来了!
“……”像是有人遏住了脖颈,无法发出声音,整个人也浑身僵硬,无法转身。
贺霆云痛苦地闭上眼。
他不想她知道,却也不愿意再欺骗她。
她毕竟去许遥风那裏看过病,虽然听许医生说,以她当初的情况,最后没有安排药物治疗,只靠她自己的努力,就好转了许多……但至少席夏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她知道那是什么药,也肯定知道他生了病。
“嗯。”他背对着她,低低应了一声,“是我的。”
同等的如愿以偿降临在他身上,她应该会开心得笑出声吧?可是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的表情。
他自己都厌弃自己,她凭什么要爱一个有病的人?他连得到她的怜悯都显得奢侈。
相安无事的平静再次打破,贺霆云内心剧烈动摇。
“还好吗?严重吗?”
席夏皱眉,听着他低沈的声音不似以往,简简单单一声“嗯”,声带却好像控制不住在颤抖,不由抿唇,想起他错把她当成幻觉的事情。
贺霆云沈默了一下,闭着眼睛。
那天他去找许遥风咨询,想知道席芷方的病会不会遗传给席夏。没想到随口提到自己的幻觉,许遥风瞬间沈了脸色。
他从咨询人变成了就诊人。
连日的精力损耗,长期服用安眠药,以及精神处在患得患失的稳定绝望裏,神经系统紊乱已经到了格外严重的程度。
许遥风看着他的量表结果,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问了自己一些问题。
许遥风那张和林江相似的脸,让贺霆云回答得艰难,他以沈默回应,却能清晰感受到有什么在身体裏发酵、崩塌。
——你的躯体化癥状比她当时还要严重许多。
——幻听幻觉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的阳性癥状,而情绪问题,焦虑抑郁、睡眠模式的变化通常都是精神分裂癥的前驱期表现,你这一个月……
——即使通过药物治疗癥状消退,通常情况下我们还是需要全程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