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他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而他再也无法见到她如往日那般的炽烈与专註。
他深呼吸,抱膝坐在沙发上,开始着手沟通,把出海项目的邀请人列表新增上乐队的名额,而后打开程霭的账号,在他和乐队共同的群裏,发了一条消息。
程霭:[没护照、英语能力不行的举手。]
主唱:[老板,大晚上的,怎么突然变身班主任了?]
吉他手:[……举了手会怎样?]
贝斯&键盘手:[会死吗?]
只有鼓手徐清友认真回了贺霆云的问题,把队裏所有人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包括主唱曾经美签被拒的经历。
主唱:[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什么都往外抖!!!]
贺霆云懒得参与他们的斗嘴,只言简意赅地安排。
[就这样,竞演结束后有一次休斯顿的迷你livehouse机会,看看实力,之后可能还会有一场更大的拼盘。]
乐队成员:[!!!]
乐队成员:[谢谢老板!!!]
他们刷屏的感谢讚美,以及来日当牛做马的表忠心。
贺霆云却揉着眼睛,闭上了眼。
他为了席夏,专门研究过整个国内的音乐市场,自然清楚眼前这些机会,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众乐队被流行音乐的资本挤压生存空间,很难走到自己的风格天花板。
出海,是唯一的破局之解。
席夏知道什么样的机会更适合自己,什么样的机会适合他们,只要被她放在心上,就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帮助——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被她看好的乐队。
[别谢我。]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他们:[是她替你们争取来的机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在心裏记着,现在别去打扰她。]
贺霆云没有再理会他们的七嘴八舌,放下手机,吃了药躺在床上,眼睛还没闭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老婆发来一条消息。”
贺霆云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解锁打开,却在看到她的消息的一瞬间泪眼婆娑,仿佛洩洪决堤一般,反手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说:[我想吃了油焖笋了……]
他知道,那是林江的拿手好菜。
贺霆云有幸在那次去洞庭旅行时,看到林江撸起袖子露了那么一手。
林江不喜欢看他们只点外卖下馆子,像个大家长一样招呼着做菜,把他拉进厨房备菜,给他打下手。贺霆云还没坦白自己其实会做饭,就被林江塞了最简单的活,从他手裏接过菜刀,飞快地切菜。
贺霆云惊讶于他的熟练,忍不住问道。
“谁让我妹妹最爱吃这道菜呢?做多了就熟练了。”林江摆摆手说,“想当初,我妈教我和她一起学这道菜,结果只有我学会了,她在那儿试图挖空笋段吹出声音……”
贺霆云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心事,只是艷羡地看了林江一眼,默默记着他的每一个步骤,记住了那份独属于林江的独家菜谱。
在宛北山庄,他犹豫了很多次,都没有做这道菜,怕会勾起她的悲伤和思念。
如今的他早已幡然醒悟。
如今的她也不再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怨恨、爱意、痛苦和思念,都直白地像他坦言。
今夜,她註定会想念林江。
而他应该做的,是陪着她一同思念,陪她永远记住他们共同的家人。
[好。]
“油焖笋?”
江莱和席夏打着视频,看着她把手机挂在支架上,打开饭盒,夹起菜就着米饭咽下。
“你什么时候搞了个这么精致的饭盒?”江莱皱眉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白姨回来了你应该直接回家吃啊?请了个住家阿姨吗?”
席夏的口腹之欲太淡,吃得饱人不死就足够,她从来不会花心思用在这上面。
“……呃,不是住家阿姨。”
席夏舔了舔嘴唇:“我现在两顿饭都是我的邻居准备的,饭盒也是他的。”
经过昨晚的事情,和贺霆云同桌吃饭,会令她感到别扭。她早晨出门前和他只是提了一嘴,他就乖乖答应了下来,中午饭点,提着饭盒来到了录音棚楼下。
席夏接过饭盒,正在犹豫要不要请他上去坐坐,就听了一句浅浅的、如同鹅毛拂过心尖的话语。
“吃完小憩一会儿,别太辛苦,晚上我在家等你。”
从来都是她在家等他,她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见这样的表达。
他也该尝尝她苦苦等待的滋味。
“啧——”江莱牙齿咧了一下,透着摄像头看着席夏丰盛的菜色,“算了,看在他能把你养得这么精细的份上,我今天先不骂他。”
“以后有机会你也尝尝。”席夏勾起嘴角,“他这油焖笋做的,和哥哥做的味道几乎没什么差别。”
“饶了我吧,我还没有那么大胆到敢要求天河集团的总裁给我做饭呢……花池羽什么时候到?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录她专辑的主打歌。”
“嗯,对,她说马上就到了。”
席夏切了小窗,打开贺霆云给的嫌疑人相片资料翻了翻,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江莱细说哥哥的事情,忽然花池羽推门进了录音棚。
她像往常一样,元气满满地走进来,拉开席夏身边的椅子,往她身上黏,贴着席夏的脸出现在视频镜头裏。
下一秒,神色僵住。
“……这是谁,你认识的人?”
席夏点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住,她还没来得及关掉嫌疑人的相片,就被花池羽按住了手。
“怎么了?”她侧目。
花池羽瞳孔缩了缩,严肃地转头看向她:“这个人长得好像我那个控制欲的前男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