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细胞都眷恋着这份触感,想逃离这段时间无法触碰到她的难熬深夜。
“说不好。”席夏下意识退后,手掌抽离,暗讽道,“反正怎么看我都不了解你。”
贺霆云低头,目光从空荡荡的手背看向她另一手提着的素斋点心,微微蹙眉:“没吃晚饭?”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喇叭声。
席夏回眸一看,姜炎坐在拉风的跑车裏,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
“吃过了。”席夏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啊,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进去,不挡路了。”
她不想与他过多交流,拉着丞璨往音乐厅走。
丞璨低头看她手指圈在自己手腕,忍不住屏息凝神,把身后男人的杀人目光抛到一边,屏息凝神,全神贯註地望她,发亮的眼睛裏写满雀跃。
席夏瞥了一眼丞璨咧开的嘴角,不理解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差点想说他以后最好註意点场合,别招惹到贺霆云这样的人,可转念一想,这样的高高在上的说教,多像贺霆云?
她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类型。
于是咽下了想说的话,转了话锋:“如果你确定不做大作业,这张票就拿去,中间位置,不过和我不在同一排。”
看到贺霆云的那一刻,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骆怀薇特意给了她两张不相邻且不同排的赠票。
位置最好的亲友票,多半都预留在了同一排。想来也是猜到姜炎会把票给贺霆云,骆怀薇怕席夏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才如此贴心地让她自己选择。
席夏把同排的那张票给了丞璨。
“不和姐姐坐一起也没关系哦,我就是想和你多点共同话题。”丞璨表情依旧开朗,言语直白。
席夏看了看丞璨。
想到他平时介绍车型、游说她购买时,嘴也是如此甜,于是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多想,只提醒了一句:“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别让丞律认为你因为兼职的人情维护耽误学习。”
“不会不会。”丞璨他拿出手机,打开群看了一眼,“嗯,五人小组已经有三个人有事请假了,回去也是白回。”
说完,他悄悄往学习小组群裏发了一个大红包。
她以为是人情维护,那就当是吧。
检票入场,两人分道扬镳。
丞璨落座后给席夏发了条消息,问她回去需不需要他送。
刚放下手机,就看见停车场狭路相逢的男人站在他旁边的座位前,垂在身侧的手捏着入场时发的曲目单,另一条手臂上妥帖地挂着他的外套。
四目相对,撞出劈裏啪啦的火光。
“她人呢?”
贺霆云垂眸,看向少年身侧,一位白发苍苍的优雅妇人倾耳和身边另一位同伴在交流。
他不想搭理她身边身份不明的男人,可是没有看到她,又让他心裏感到不敢。
“前面呢。”丞璨下颌微抬,好整以暇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白费心思搞到这张票了吧,怎么说?现在走还来得及,空下来的位置还能让姐姐坐过来。”
“来了来了,差点就迟到了。贺哥你站这儿干嘛,坐呀!”姜炎走过来,按着贺霆云的肩膀一屁股坐下,挡住了他离开的路。
贺霆云扭头瞪了姜炎一眼,压着怒火落座。
丞璨见他没有回应,颇感无趣,撇了撇嘴,给席夏告状:[那个男的就坐我旁边,感觉他要吃了我。]
席夏:[晚上我和朋友一起走,散场你自己先回,不用等我。]
席夏:[……]
席夏:[别理他。]
“姐姐让我别理你。”丞璨转头对贺霆云说。
声音不大,挑衅意味十足。说完,他真诚而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你这种条件在她面前都竞争力不足吗?嘶,那我该往哪个方向努力啊?”
仿佛有一根尖刺戳进他的心,贺霆云后槽牙紧咬,怕姜炎察觉异样,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前面两排。
今天席夏没有用发簪,蓬松的长发披散,指尖勾起发丝放在耳后,露出修长的侧颈和精致的耳朵轮廓。一会儿低头看曲目单,一会儿看手机,在还有一两分钟开场的时候调整了靠往椅背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看着舞臺。
就是没有回过一次头。
丞璨见他不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默默地闭了嘴。
令他震惊的是,身旁的男人居然全程都没有看舞臺,目光落在斜前方,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席夏的侧脸。这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演奏啊?
最后一个曲目,炫技的华彩段落结束,观众席掌声四起,席夏皱着眉匆匆拎包离开,男人甚至下意识要站起来跟上去。
“……餵餵,你多少有点变态了吧。”丞璨伸手拉住贺霆云,声音极低,“人家要是去洗手间你也跟着?”
乐章结束,首演圆满收官。
观众散场,席夏没有回来。
姜炎满怀期待地去工作人员的停车区,准备偶遇骆怀薇,只剩两个男人并肩坐在原位。
“她什么时候回来?”贺霆云看着连续多条没有任何回覆的聊天框,转头看向打哈欠的少年。
“姐姐说让我自己走,别等她。”
“为什么?你们——”
他闭了闭眼。
他不敢细想,情人节的晚上,她带他看完音乐会,还要去做什么。
丞璨笑着打量他:“姐姐先回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在这裏吗?我都看得出来她不想理你,你看不出来吗?”
贺霆云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转头:“她给了你多少?”
“什么?”
“你的……第一单。”贺霆云回忆着他停车场的那段话,艰难地开口,“她花了多少钱?”
“啊?”丞璨没懂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他的工作上去了,“至少二百五十多万吧,你懂的,今年最新款的g级车。”
贺霆云心臟一沈,瞬间停止跳动。
他们认识了多久,她就给他买车?
她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给别人送车吗?
虽然他那辆限量跑车的檔次远比g级越野要高,可是……
可是。
他已不再是唯一待遇。
他也不再是宛京大少爷们攀比不能的独一无二。
“车退了,你把她的钱还给她。”贺霆云抬眸,眼眸极冷,“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这一刻,他好像对纪念日前夜,嗅到香水味的她感同身受了。
在“夫妻”这个利益共同体裏,在这段排他的关系裏,无论爱与不爱,爱多少恨多少,谁都无法接受第三人的出现,即便是某虚假的、未被证实与定性的存在。
他接受不了她在他生日没过几天后就如法炮制给别人也送车,一如她接受不了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香水气味。
“在我一无所知的那一刻,那个当下,我所有的怀疑、猜忌和痛苦,都是真实的。”
——她说得是对的。
此时此刻的绞痛和苦涩,格外真实,格外难忍。
为她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感受这份真实而心臟作痛,也为他的迟钝而懊悔。
是他没能早点感受到她的不安。
没能早点察觉她的痛苦。
“啊?她自己要买车,你凭什么说退就退啊?”丞璨的表情忽然蒙上了一层惊恐,挑衅情敌怎么还能影响到他自己的工作啊?
“凭这份钱,现在,还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当说出“现在”这一时间限定词时,贺霆云的喉咙有一瞬发痛。
好像有密密麻麻的小刀片在割着他的嗓子,提醒他这段存续了三年的关系即将到头。
并且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