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贺霆云确认过起飞时间,
设置好导航,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指尖越过席夏头顶,触碰到安全带的剎那,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起,
为她系安全带的习惯刻入骨髓。
心念活跃时,
会俯下身去寻找她的唇瓣,在唇齿交错的呼吸间听安全带轻扣下去的响动。
若是疲惫敷衍,只伸长手臂,
她便会主动张开双臂,
八爪鱼一般抱住他,蹭着他脸颊撒娇。
然而现在,
幻觉般的麻痹感顺着指骨爬上手臂,一点点蔓延开来。
模糊的视线裏,席夏背对他躺着,
双手捧手机回消息,恍若不觉。
贺霆云嘴唇紧抿,
零碎的记忆无端掉落满地。
他们并不是从最初起就那样亲密。
刚领证时,
肢体接触几乎为零,生疏得大有一副相敬如宾的架势。他去大学接她回家,
两人分开坐在后排左右两侧,
离得极远,
头挨着各自的车窗。
那反倒是目光以最放肆的姿态释放的时机。
夜幕华灯下,
她精致的侧脸会在某个瞬间倒映在他这边,在光线与倒影消失的倒计时裏,他试图细数她额前碎发的数量。
中间只隔一个空位,
却遥远如他们内心的距离。
转折发生在司机请假的某天。
贺霆云亲自开车去接她。
降下车窗时,他瞥见她眼裏一闪而过的讶异,
闪着光的眼瞳让他心为之颤,在她拉开车门前,鬼使神差地启唇邀请:“坐前面。”
那是席夏正式坐在他副驾驶位的开始。
她面色如常,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慌乱,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珠三百六十度转着打量整个空间,却唯独不敢看他。
她又乖又呆地坐着,忘了系安全带。
贺霆云也忘了提醒她。
他眼裏满是局促的她,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俯身将安全带轻轻一拽,正要递给她,鼻尖在转头时猝不及防顺着柔软的脸颊轻轻擦过。
蝴蝶翅膀落在茎叶上,又悄然离开。
她楞住,精致的瓷脸很快升腾起可爱的浅红。
贺霆云的心跳也瞬间加速,暧昧的气氛在车内流转,最终却强装镇定,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以后都可以是你来接我吗?”回到家,她拽住贺霆云,咬着嘴唇,仿佛有些害怕他。
她喊林江“哥哥”时那样自如,但几乎从来不用任何称谓喊他,要么抓住他,要么用眼睛盯着他,说她要说的话。
只有心情不好或格外好,才会连名带姓喊他。
“可以吗?”她歪头,目光藏着希冀。
当时贺霆云的应酬电话箭在弦上,只是微一点头就进了书房。
后来只要能抽出时间,他都会亲自去接她。
她也逐渐变得恃宠而骄。最缠他的时候,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盯着他系安全带,手指从他发间穿过,在他头皮上撩起一阵酥麻。
……
“还不走吗?”
熟悉的微哑声响起,将贺霆云从回忆的碎片裏拽回,碎片的棱角不经意刺痛心尖。
席夏放下手机,顺手扣上安全带,脑袋缩在围巾裏闭上眼:“你顺路去我公寓拿一下行李吧,我睡一会儿,反正密码你不都知道吗?”
她全然没有註意到贺霆云缓缓收回的双手,困倦的眼皮低垂下来,眼中再也没有他。
他依旧凝视,指尖却冰凉无比。
她知道他进去过她的公寓,也知道他在她门外等她的刻意,可是却风轻云淡的,一句也不追究?
她的时间之轮已经彻底拨转回初始模样。
只有他执拗地停在原地不肯往前。
席夏这一睡,就彻底没有在短时间内醒来。
到了机场fbo,贺霆云喊了她几遍没有醒,只好叫工作人员来帮忙拿行李,抱她进了贵宾休息厅。
他没有舍得松手,让席夏躺在自己腿上,拿毛毯小心翼翼地盖住她,指腹微微回缩,生怕蜻蜓点水的触碰也会惊扰到她的安眠。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席夏居然那么讨厌他做的那些事情。
“长在水乡的小西瓜是个体弱多病的脆皮小姑娘”——这是他和林江做室友时便知道的事情。
旁观他们互相通话时感觉不明显,住进一起后才有了实感,每到换季免疫系统必然崩溃一次,流感期更是从来没逃过。
第一次见识到她经期的生不如死,上吐下泻直不起身,贺霆云的扑克脸上险些写满慌乱。
他分明是希望她三餐营养、作息规律,想让这朵脆弱的花变得茁壮健康,才会恨不得照顾好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到头来……却弄巧成拙了吗?
贺霆云低着头,静静回想她亲口诉说的每一句厌恶,在自我怀疑中,心裏那点想为她叫机场医疗团队的冲动渐渐褪去,最终一缕不剩。
“怎么不叫我?”
席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贺霆云回神,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眸中没有喜怒。她似乎不愿再和他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说话间起身,站在他面前时还有些摇晃。
“抱歉。”贺霆云下意识地伸手扶她,在她审视的目光裏快速抽回手,声音放轻,“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