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时候起了雾,这在山间不算稀奇,所以我未曾在意,直到格亚展翼飞起却无法看见多伊尔所设立的醒目路标时,我才意识到:这雾似乎有些过于大了。
“我觉得有些心慌。”
格亚这么说道,她的【直觉】仍旧在发动状态。
“牵手吧,安全一点,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急于一时。”
她说过不喜欢我贴近她的耳朵,所以此时我只是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这番话。
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也可能不是人,而是植物、动物,但总的来说是危险的。
我牵着她向前走,起初未曾在意,可越走着,越觉得鼻子旁萦绕的格亚的味道发淡。
猛然回头,可以见到的只有一只被我握在手中的小手,和其上附着黑袍的手臂,其余部分全部隐于雾中。
雾,什么时候这么浓了?
“格亚?”
我尝试着开口。
没有回应。
心中不好的预感浮现。
仔细感受才会发现,手中的骨肉变得如此僵硬,却又如此飘渺,就像一团被强硬压缩、聚拢的雾,而非少女的鲜活。
【神圣魔法】在手心爆开,金色光芒在越发浓厚的雾气中一闪而逝。
看着手中归于同伴的雾团,不知名的情绪冲上我的嘴角、眉梢,将多伊尔所教的笑容冲为粉末。
“我被……误导了?”
我这样询问自己。
“不,不是精神攻击,是异常状态类攻击。”
我这样回答自己。
“对方的目标是格亚?是一开始就冲着格亚来的?还是不过挑了个软柿子捏,或是想逐个击破?”
我又一次询问自己。
“无所谓,我会找到格亚。”
鼻尖还残留着格亚的气味,朦胧却清晰。
“我已经记熟了,但可能……要花点时间……”
我最后一次喃喃自语地回答自己。
方才才温柔托住了少女手掌的手、被谎言的雾气欺骗了的手现在握紧了冷硬的铁。
朗基努斯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凈,如同一盏锐利的灯一般,在雾中闪烁着。
背生双翼的男子就着雾气的掩盖,于林中疾行。
他的翅膀扇动,为他的速度又增添了几分,由此可见,这个人——不,这个魔种对自身身体的使用极为熟稔——至少比格亚那种魔种形态用都不用的魔种要熟练许多。
昏迷不醒的少女被他夹在臂弯处,就这样一起带着。
虽然刚刚惊险万分,但此刻他那常年被战争遗恨充斥的大脑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那个神职,她免疫精神攻击?
他想道。
还好我还会用感知屏蔽,在小魔种倒下前一刻替换了她的存在、抹去了精神攻击的痕迹,要不然恐怕别说带着小魔种了,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
靠近她的那一瞬间,我的感知预警都快响炸了,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心有余悸地想。
我只在早年碰见魔王大人的时候有过这种感受。
不过还好,我擅长的方面并非武斗,不然若与那种东西正面交锋……
思及此,魔种强壮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人,需要那种怪物亲自押送,而且看昨晚她们的相处方式,那个女人还对这只小魔种照顾有加。
既然是这样,那这只小魔种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什么呢?
一个词如同闪电一般突然划过大脑。
实验。
臂弯之中的魔种纤细而脆弱,仿佛触碰就会消融的无声的雪,印证着这一想法。
男人的速度未有减弱,反而更快。
恨意在原本清醒了片刻的大脑重居上风,他的眼睛也因愤怒而变得血红。
“可恶的……教会……人类……”
他低语,声音像是从使出了所有气力从腔体内生硬挤出来的一般,干瘪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