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非常的幸灾乐祸了!
…
…
论及女神如何指挥孟婆亭清场何迥异所在公寓,我并未参与,所以我也说不了攻略指南,当天我还跑去外滩跟副班长面基了一下。
凌晨时分,传讯到了,我换好衣服就来到那片小公寓前,暗哨遍布整个区域,我将仵官王令拿出来后,一路畅通无阻。
最后我来到防守最严密的九栋,进入密封区域,刚推开一楼虚掩的门,就听见裏面何狗熊的嘶声咆哮,非常尖利,我被震得停了步子。
我的妈……敢跟女神这么吼,狗熊你冬眠没醒吗?
室内气氛非常黑暗。
按理说,黑暗从来不会用来形容气氛,但是这一刻,我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暗,铺天盖地,令人窒息,像是黑色的冰寒潮水将人浸染淹没。
刺骨的冷意。
这个瞬间,仵官王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黑底红纹的金属面具,仿佛汲取了整个世间的黑暗,染上了世间百态。
阴暗,湿冷,压抑,妖异。
所谓妆女神,也只不过是他千面中那一张最为艷丽的面具而已。
此刻他只是滴尽妆,滴尽万千容妆之后,竟是无垠的黑暗。
何迥异再一次被打得倒飞而出,顿了一下,吐出了几颗断裂牙齿和一小滩血液。
墻面粉扑扑落下尘埃和干燥的石灰,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地上像是有太多泥泞,我能感到每一步走出去,鞋底都在轻微陷下。
滴尽妆抄着手,眉眼冷峭,瞳仁裏已经完全阴霾:“迥异!”
“你不明白!”何迥异急促大吼,声音已然变调,眼底全是乌青之色,看起来苍老无比。而这样一个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忽然暴躁地发怒,“宫总,你明白什么!你一心只想着你的权势,你的仇恨,为之精疲力尽不择手段!你可知道我就选当个小职工也比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好过!仇家!杀戮!累!我都快被逼疯了!你让我死!你就让我这样死!!”
我皱眉,往耳朵裏塞了个棉线球。
而滴尽妆冷静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忽然伸手一把砸碎了桌上的瓶子!剎那间药粉飞溅,何迥异仿佛遁入仙境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滴尽妆的座椅下,贪婪地舔着白色的粉末。
“迥异啊,十一年前,我就知道会有今天了。”滴尽妆垂眸把玩着自己的扳指,丝毫没对正在疯狂趴在他脚下,舔着臟兮兮地板的第一白客发表任何意见,“第一次的见面还有印象么?每一次来新人,我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判别他日后的道路,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何迥异只是四处爬走着,将灰尘和药粉一起吞吃。
滴尽妆微微嘆了口气:“我说的是早上好。因为你非常狡猾,非常下作无耻,还非常有眼色,而且恰当地将这些隐藏。我看到你,就觉得真的很好,就像早晨黎明前的乌云一样,能将那光遮得丝毫不露。”
说完后停顿了片刻,滴尽妆又将一个瓶子砸碎,狂溅的粉末再一次刺激了何迥异,他兴奋地吼叫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如痴如醉。
滴尽妆继续道:“但我又有点儿失望,你被我吓得摔了一个跟头,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连衣服都没穿,全身上下只有一匹布。一般来说,看到我的第一印象起码是我应该比你们穿囚服的地位要低下,应该是可以玩虐的小人物,可我在你的眼裏,看到的满是恐惧。”
他毫不在意地摔碎了第三个瓶子,何迥异口唌混着粉末拖得老长。
“真是懦弱的眼神啊,不管你杀了多少人,你心裏,还是那个懦弱的冯不韦。”
第四个瓶子应声炸碎!
“所以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问题是你明白了么?冯不韦,你杀不了我,不是我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懦弱的你在畏惧我,从一开始,从第一次的相见。”
第五个瓶子砸到了何迥异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砸趴了下去,他哀嚎一声,却又因为脑袋上满是令人沈醉的药粉而疯癫嬉笑。
“也许如你所说,你适合安稳的小日子,但现在,死亡更适合你。”
滴尽妆缓缓站起,从我手裏拿走仵官王令,上弦,推助,锁定,扣板,刺射,一气合成!巨大的冲击力将何迥异生生摁在了地上,只听见他低低的哀嚎声,四肢却痉挛地无法使力。
“这一刻,我从十一年前就早已预见。”
这句话说出来,竟兀自带着风萧雪寒的淡漠蹉跎,滴尽妆用脚将他虚胖的身体翻了过来,然后从他的心口处将穿透他心臟的仵官王令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血泉。
我立刻上前接过那根无数次染血的王令,匆匆拿了张纸巾包起来塞入内侧衣袋。抬头看见滴尽妆拔掉最后一个瓶子的塞口,将粉末一点点撒到何迥异抽搐而痛苦的脸上。
薄薄盖上一层,仿佛暮春的细雪,又像是纤柔的白玫瑰粉。
悼念的天气,悼念的花朵。
“就让你这么死吧,懦弱的孩子。”
滴尽妆最后说完,松手,最后的瓶子砸碎在一地的玻璃渣和粉末中,他跨过气息奄奄的何迥异,打开了废旧公寓的门。
正值黎明,淡淡的光从翻滚的靛黑云中挣扎扭出。
“天要亮了。”我在他身后说。
“光要把云杀死了。”滴尽妆的背影溶曳,声音仿佛要被风吹碎去。
霎时,光破出!那严实的云像是丝丝墨汁,被更为庞大的力量吞噬。
天际一方,金橙的朝阳温暖照亮了整个天地。
背后一处,努力勾着头想翻过身子的人,却最终无力顿落,发出一声沈闷轻响。
——光把云杀死了。
——懦弱把这个狡诈的男人杀死了。
滴尽妆的眼瞳被朝霞铺上浅金,混合着浅淡的琥珀,宛如琼脂玉酿,尽管存在铺天盖地的疲倦,但是他那样的风轻云淡,仿佛一切都是假象。
他轻轻嘆息:“贪图安乐的那一天,就是死期啊。”
我沈默跟在身后。
于他来说,所谓的安乐,根本不存在于世。
这一刻的盛世光景,仿佛也掩盖不了那幡幡戏臺上一声冰凉嘆隔世之意。
千回百转尘寰世,何方是汝归眠处?
作者有话要说:
1这一章是和序章联系最多的章节,序章出现的唯一一个名字死亡
2关于读心术的具体游戏和理性分析会在高戴约的番外裏揭晓(正文裏写略微累赘)
3修文新添“规则”一论,算是略微解释一下,关于这个,是我个人理解原创。具体言论,会在番外中作完整解释,因为太过晦涩,所以不在正文补充。
☆、负负不得正
十月十一日,仵官王第一白客,忘川河之轮转王身亡。
罪名,谋逆叛逃。
其实那夜在那个破旧公寓,仵官王亲自执行死刑离去后,我看着孟婆亭的亲卫蜂拥而至,那张仰躺着,我几乎快认不出来的憔悴扭曲,带着一丝诡异笑的脸被白布麻利地裹起,竟有些点兔死狐悲。
还遥记三月草长莺飞,初遇滴尽妆之际,这家伙贱兮兮地给我点讚又点蜡。
而我把他从光棍一直嘲笑到狗熊,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已死于安乐。
随着何迥异的死,我也得到了他外洩的一些身份资料。
譬如他的名字,本名冯不韦,而“何迥异”是女神取曾经艺名“合欢漏”首字谐音为姓,迥异于名,许是寄托了愿他懦弱不再的意味。
但最终他还是因为懦弱被杀。
回程并未随着秋令营,而是由孟婆亭包下一次航班,全程护送。
机场已经聚集了前来接机的高层,舱门打开后,女神的风衣被猎风翻卷,他沈默地走下悬梯,在高层们齐齐行礼后,忽然将近日未剪而略长的发尾往后面理了一下,语气冷漠:“秋风败之,该剪头发了。”
十月十三日,于仵官王暗中支持下,岱尔尔夺取十殿阎罗轮转王之位。
忘川河对于白道来说非比寻常的重要,而前任轮转王之死,简直像是一个炸弹——白道各处简直惊慌失措,纠结基本以下几点:新任轮转王好不好说话?交易提成会不会改变?有没有仇家?会不会将我们的黑交易抖落出去?
岱尔尔未曾理会这些疑问,代表忘川河,只公众发表了一句话——“前任轮转王嗜毒而死,毒品为阎罗殿引出。”
一句话,阎罗殿引火烧身。
沈寂了数月,阎罗殿一直安分得不得了,除了暗中帮闻人家对付几下忘川河,基本跟只下蛋母鸡一样龟缩窝裏懒得动。
但在何迥异死亡之前,白道就绞尽脑汁怎么揪住闻人家的把柄,却因为对方势力和无直接证据而僵持。
现在,和闻人家串通一气的阎罗殿居然忍不住出手陷害轮转王——“这是心虚了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吧?”
“妨碍案件进展,起码也要个包庇罪!”
“调查组的同志们,你怎么看?”
“可以逮了!可以逮了!”
僵持瞬间打破。
因为新任轮转王岱尔尔的出庭作证,白道理所当然前去调查阎罗殿,当天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尸雕案的受害人家属,竟然都是阎罗殿的高层!
白道楞了半晌,摸不着头脑:“这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啊?”
当然,这种困惑没有持续太久,跟邪教一扯上关系,一切都容易解释了——邪教杀亲嘛,这种事情之前不也是有过么?看来阎罗殿这邪教分子还挺狂热,一手喊贼捉贼玩得怪麻溜儿的。
跟政府报备一番后,开始对阎罗殿实行打压扣押。
十月二十五日,阎罗殿在白道的渠道在四方通融中落败,政府对于扫除邪教的决心坚如盘石,很快拨下特种部队协助地方清扫阎罗殿。
十一月六日,阎罗殿防线被攻破,资料库外洩,黑物资运输量之庞大,国家震惊。
十一月八日,国家下令,对群众封锁消息,同时加大力度清扫阎罗殿。
…
…
而此时,柴四终于坐不住了。
如今柴家本部因为“十初池杉之战”而势力剧增,表明上虽然依旧保持中立,但是跟孟婆亭的关系还是更加暧昧。柴四原本也是孟婆亭一派,但是一则他大战之前叛逃,二则他关系如何亲也亲不过我这个仵官王第三白客,如今之计,只能投靠阎罗殿。
但是阎罗殿此刻,还未开战,就要被白道收拾得差不多了。
柴四火烧屁股。
话说关心则乱,这倒也是,如果他此刻胡乱散布“柴继当家长为仵官王第三白客”或者是“柴继当家长私藏仵官王令”的消息,或许能引起闻人家的警惕,为了不打破黑三家鼎立的局面,也许会跟他联手一试。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突袭刺杀。
他准备杀的是哪个倒霉蛋呢?我老爹。
之所以不选我或者是范婧岚,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我们都不姓柴,能立根于大主事和继当家长之位,还是顺着老爹柴五家眷的身份。
而且,因为我和范婧岚主持了柴家大部分事务,身边至少有两个盘主势力护驾,老爹整天就逗鸟带孩子,对家族贡献几乎等同于保姆,保护就相应而薄弱。
我最先拿到这个消息,问清了老爹目前位置,立刻调遣手边两个盘主前去支援。
牛皮糖非常担心,她毕竟是柴四曾经手下,对他的势力也有不少了解:“柴四有八个盘主,全力攻击下,五爷恐怕……”
我也知道这一点,皱眉了很久,最后准备亲自前去。
牛皮糖死拉住了我:“姐姐淡定!淡定!”
我把她拉在墻角站好:“非战斗人员不要动,找个地方藏好,我会回来找你的。”
牛皮糖倔脾气上来了:“我也是盘主!”
我直接给她关屋子裏:“是,牛皮糖盘主,姐姐这会儿要去干仗,这时候别黏我。”
我带领最后一个盘主转身离去,无视了后面拍着窗户大喊姐姐的牛皮糖。
时隔一个多月,我仿佛又参与了一遍小型的“十初池杉之战”。
由于此刻并非混战,泾渭分明,不论是晏家还是孟婆亭,都不能明目张胆地插手,大面积的调遣盘主或许会造成柴家事务瘫痪,我破开包围圈,闯入战场之时,也大约只有五个盘主的势力在作战。
我快步走到后方,拎起老爹的衣领就拖到一边:“大晚上跑荒郊野外,你嫌命长?”
老爹怀裏还抱着两只鹩哥,一脸惊慌失措:“我就……就遛鸟……”
我懒得听他解释,他也解释不出什么个鸟来,随手点了四个后方护驾的盘主:“立刻护送五爷回去!敢出差错,范大主事等着你们人头。”
老爹还在一边咸吃萝卜淡操心:“小恕你一个人在这裏我不放……”
我啧了一声,直接往他鞋面上狠跺了一脚,然后趁他嗷嗷叫时重心不稳,叫身边的盘主架着他往我来时的路狂奔。
此刻,就算加上我刚刚带来的一个盘主,也只有两个盘主鼎力支撑。
这局势简直要黄,比拌鸡蛋还黄。
我手脚都有一股凉气往上冲,在五分钟内,我组织了三次突围,但最后包围圈越来越小。我正发信号准备最终一次突围时,突然一个电话响起。
我几乎要把手机摔出去——这他妈谁啊!!
但在摔出去的前一刻,我突然顿住,这个铃声太不一般了,几乎没有响过。于是我手忙脚乱接听:“女……女神?”
那边女神的声音低沈:“你现在跟柴四对上了?”
我急忙点头,然后又发现点头女神看不见,连忙出声:“我觉得我快死了……”
“我知道了。”
女神瞬间挂断电话。
我:“……”
餵?餵餵?女神你这,这到底几个意思啊……
正在我无比纠结之后的几分钟后,第四次突围战发起!然而这一次包围圈力量忽然减弱,虽说这一条血路依旧杀得无比艰难,枪林弹雨左右呼啸,但最后还是冲出大约一千人马,地域空旷,杂乱物多,可跑可战,倒还真有那么一丝转机。
我正提防着前方,突然旁边一个盘主按了几下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器,然后凑过来跟我说:“继当家长,沃焦石魏教官请求柴家支援两千人马。”
我皱眉,半天没反应过来:“谁?”
“他自称魏烽。”
我没明白魏逗逼这时候插一脚什么意思,但联系一下实际,还是做出了决断:“不管。”
那位盘主楞了一下:“他已经连发三次救援信,看来情况不妙。”
“我没听见。”
这盘主活似内奸一般还想劝说:“继当家长……”
我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没听见老子说的么?压着人马不许动!”
之后的交战宛若游击战的策略,柴四看来在忌惮着什么,僵持了十几分钟后,居然人马就一点点散去了,消音下的微末枪声也渐渐消弭,只留下尘土飞扬。
我立刻联系范婧岚:“老爹安全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