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柴家来带的,但任由您处置,随便怎样都可以,我柴家绝无二话!”
我老爹楞呆呆地看向他四哥,一时都说不出话。
我:“……”
尼玛女神求你来带我吧!!比起我那个怂爹,我要你带啊!!
滴尽妆的目光淡淡从我身上扫过,又转向了我那个缩头缩脑的老爹,语气如平时的淡漠:“柴五,你白客?”
我爹简直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妆爷我……我那个……那是,是我白客。”
这货怂的!我在一旁默默捂脸。
滴尽妆伸手叩桌:“清场,留你们两个。”
他身后的制服众人立刻散开,整个厅堂开始清场,果然与柴家的制服不一样,底色是醇黑,在肩上绘着血红色的河流缠绕图纹,油灯一照,仿佛能感受到红色的血水在缓缓流动。
片刻后,不论是柴家内部人还是宾客,都尽数退了出去,,薛洪和他的引荐人也被拖了出去,柴四爷亲自负责关门。偌大的厅堂燃着轻悠的油灯,将白墻都晕上泛黄的光,更显得滴尽妆人影绰约。
他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完,但医生都被赶了出去,旁边几个医药箱都散乱着,而此时他却十分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手,没有看任何人。沈默就像是一柄重逾千斤的锁,缓慢而沈稳地压下,这一剎时光宛若静止。
半晌,我心裏打着鼓开口:“女神……如今换季天气转暖,不搞好伤口会发炎的。”
滴尽妆脸上的面具图纹带着极盛的杀伐之气,就算他手腕伶仃婉约,也仿佛随时可以抽出刀剑轻描淡写夺热血。此时他微微偏了头看我,浅色的瞳仁裏映着油灯火苗闪烁:“挠我的是你,劝我的也是你,易恕,你挺会做人啊。”
我:“……”
我心裏七上八下,心裏反反覆覆想着女神是不是真怒了,真搞毛了女神我肯定是活不到太阳出来,还没想出个头绪,滴尽妆忽然伸手到我面前,平淡道:“嗯,是该消毒,给我舔一下。”
我:“……”
谢天谢地!女神你原来只是在找机会调戏我!!
刚握住滴尽妆的手,我不知怎么搞的忽然间一个回神,差点站不稳一头撞上去。妈妈妈……妈呀!女神!女神你刚才居然在调戏我!!
女神大人……您今儿晚上……呃是多吃了什么药吗?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我此刻澎湃的心情,用喷发的富士山形容都太低微了,起码得是喷发的珠穆朗玛峰!!就算诺亚方舟都要被冲翻!!
才舔了两下,女神就把手抽回去了,我意犹未尽地抬头,看见女神在面具间依旧潋滟的眼瞳,和……老爹一脸抓狂崩溃呕血的表情。
……唉这老头,这连高能都算不上就阵亡了吗?老子可还没舔够呢!
只是没想到,老爹居然还一脸悲痛欲绝地开口求道:“妆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恕吧……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
餵老头你闭嘴好吗!你就没说对过一句话!还说?!
滴尽妆轻轻一笑,语气如平日的悠然:“柴五,你还记得,曾经在你努力洗白时,这道上还没有我滴尽妆这一号人物吧?”得到老头语焉不详地承认后,他又说,“可在你重新染黑时,我记得,我是被柴家邀请为首席见证官的。”
老头都快把自己躬成虾子了。
滴尽妆笑了两声:“我刚入道时,连你柴五也可以看不起我,可我走到这一步,走到你们都要腆着脸来我手裏讨活,靠的是什么?懦弱么?退缩么?切断过去么?”他冷淡地俯视那个几乎努力在抹去存在感的老头,似乎失去了说下去的兴趣,最终只是带着淡淡的蔑然道,“柴铭,瞧你这点出息。”
我沈默,柴铭?真是陌生的名字,我的父亲叫做易铭,而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易铭佚名,度娘曰:佚名,指身份不明或者尚未了解姓名的人。
他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我又能指望他面对将来么?
真可笑啊,易铭和乔佐冬,这一男一女分明是两个极端,居然还会有受精卵的出现,时至今日我发现我当初能融合分裂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真该他妈就这样,就这样吧!大家过得都挺好不是?不通电话不书信我们也都共存了这么长时间,那还有怎样的问题呢?
于是我朝那个老头默默摇头:“柴五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作为老子的引荐人,自后在道上还要请您多多提携,有什么事您派个人传唤一下就不用留电……”
滴尽妆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血光迸现!突然一惊之下,老爹连带着我都是狠一哆嗦!
我只看见他瞳仁犹似千年寒冰冻结,居高临下地对柴铭说:“把你电话号给她。”
我:“……”
人怂起来真没有下限,单单被滴尽妆的气场一压,这老头居然立刻缴械投降,匆匆拿了个小本写下电话给我,我正准备撕下那张纸,老头立刻表示,整个本子都送给我。
之后滴尽妆只用了一只手,轻轻在老头肩上一撇,然后顺势将他手肘一拽,老头的整条手臂在惨叫中被拉长,随后滴尽妆一脚踹在了他膝盖上,将他整个人都惯到地上。
我楞了一下,但随即滴尽妆用纸巾擦了擦手背上崩开的血口,击掌两下,外面立刻进来两个黑底红纹制服的人,目不斜视地将老头带出去了,门再度关上,就只剩我和女神。
我十分殷勤地摇尾巴:“女神!我来帮你舔!”
滴尽妆擦手的动作顿住了:“……”半晌他嘆气道,“你就不会做戏么?舔得那么认真,还一点结果都没弄到手。不过以我看来,你的那位老爸,没救了。”
我也嘆气道:“这我知道的,无药可救!他能在毁三观的情况下还能为我说一句话我都觉得真他妈难得!女神你别在他身上花心思了,就算没他这个引荐人,我在道上也能自力更生。”看见女神神色稍霁,再度心神荡漾地凑上前去,“女神,你就让我再舔一下呗!”
滴尽妆的反应很简单:“滚边儿去,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女神的确跟我说的是正事,关于“染黑”的仪式。
“白客”的意思就算我先开始不知道,现在也很明了。新人正式入道的规矩就是让引荐人带着进入一场黑道三家中一家的宴会,而白客在哪一家染黑的,就默认为属于这个势力。
新人进场必须是一身白,代表曾经身在白道,而“染黑”则是在宴会结束时,会有仆役端来一个大缸,裏面装满泥沙和墨汁,若是等级够高的宴会还会准备血,这时每一个宾客都可以用酒杯装满这些乌黑骯臟的东西,然后尽数泼向白客,直到将白客的衣服完全染黑。
这裏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第一个拿东西泼向白客的人,是彰显白客身价的所在,在日后道上的发展这也是非常值得申明的一条。这种价值观,简直就像妓.女的初.夜标价一样,所以白客的引荐人如果自己身份并不高,基本都会邀请那场宴会中地位更高的人来做这件事。
就算是骯臟的东西,只要是女神泼我,毛都不算!我连忙表明:“女神你不会袖手旁观的吧?你一定要第一个泼我啊!”
滴尽妆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你是我带的孩子,第一杯是该由我来泼。只是你挠了我几道口子,按我在道上的作风,是不死也要掉层皮,就把你这么放出去,还不计前嫌动手泼你,估计有很多人会怀疑到你我。”
我立正站好,大义凛然:“女神来打我一顿吧!”
滴尽妆凉凉瞥了我一眼:“我打柴家老五,因为他有的是时间休养,你有么?”
我却忽然灵机一动,贱兮兮献计道:“女神!不如……不如你上我一次?”
滴尽妆眼瞳深处的温度一点点下降,几乎要凝结成冻结荒原的冰川,他就这样冷冰冰盯了我良久,忽然垂下眼眸,不带半分感情地低声道:“……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让各位看客失望了=
=其实不关国家扫黄打非的事儿啊,这儿还真没h。。。顶多一点sm的洩愤【当我没说
女神真实身份和经历太屌炸天,所以要揭秘她估计要到很多章节以后,接下来就是易恕开始在黑道往上攀爬的经历了,好吧有那么一个怂爹,还惹恼了女神,估计是最艰难的时候到了!
☆、洪荒的泥潭
我以为这样能让女神和我的关系更近一步,却没料到硬生生拉开了女神和我的距离。
而女神这样如此反常的态度,直到后来我略微知晓了一些宫家秘辛后才恍然。恍然之后想起这时发生的事,沈默了片刻,站起来就要找钳子撕了自己这张嘴。
很久之后借看迟溶的回忆录,裏面有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在我以为我们都已长大,都在最好的年华中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早已苍老。”
滴尽妆,戏言殆尽半生陨落,徒留浓妆于世;他的名字原来是这样美,却这般冷漠。
我无法想象那一双清秀的手腕能爆发出徒手撕烂厚羊毛的力量,滴尽妆在撕我衣服时眼神不带一丝感情。他宽袖扬起时,手臂上方有肌肉的淡淡轮廓,在油灯下隐约布满交错的白色或是淡褐色伤痕。
而他在将自己的黑色长袍弄得同样凌乱时,我看到了他真实的腰围,出乎意料,和他手腕一样纤细如女子。这的确有点奇怪,再怎么说,以生物学的标准,男女身体结构必定不同,骨骼的构造在那裏,腰围的标准也都定在那裏。
若以男子的标准来说,女神的腰实在太性感了!
然而不容我多想,滴尽妆又开始在四周搞破坏踢桌子踹板凳,那一身黑袍衣袂翩连,简直像黑夜中三千夜莲徐徐绽放。
折腾了大约半小时过去,滴尽妆左手握紧发力,还没来得及结痂的血口又一次崩开,他默默看着血溅到一旁的桌角,然后随便拿了纸抹干手背上的血,声音轻而疲倦:“衣服穿好,出去。”
我看到他拉了一下长袍的领口,率先推门,门口两个黑底血纹制服的人看见是他,立刻低头退下。然后院子裏面正在畅谈的气氛顿时一冷,所有人都从石椅上站起,柴四爷很快从旁边跑来,满脸堆笑:“妆爷,可息怒了?这次是我柴家出了差错,回头一定上门赔罪!”
“不用,这件事已了。”滴尽妆整了整领口,似乎多说一个字都耗费几倍的力气,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倦怠,“伺候得不错,再多惩处,反倒像是我欺负孩子,也在打你们柴家的脸面。”
柴四爷迎合道:“是是是,妆爷大人大量,揭过揭过。”
后来的“染黑”仪式,令我除了难受之外还是难受。
在肯定了我安抚了滴尽妆后,柴四爷叫人抬来一口大缸,裏面黑黝黝一片,混着泥土和墨汁的味道,还有一股腥气,闻起来就令人犯呕。
滴尽妆上前,执了一只酒杯,微微俯身舀了一杯,那些浓黑粘稠的液体从杯口溢出,缓缓滑到他的手上,简直像是冰冷的黑蛇,无端令人恐惧。
他站定在我面前,伸手开始倾倒。他倒的速度很快,我小半边白色衣服全被染黑了,浑身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混合味道。
还剩最后杯底的一小滩时,滴尽妆忽然一甩手,剩余的浓黑液体全部泼在了我脸上,我条件反射闭眼,随后听见一声瓷杯破碎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最后还有柴四爷追过去的叫声:“妆爷!妆爷慢走!这次是柴家多有得罪!千万别记心上!”
叫声还未远去,又有一杯突如其来泼在我身上,浇得我一个透心凉。
我不敢用手抹掉脸上的污秽,索性闭着眼,感受铺天盖地的黑色。
从此,我将被染黑,绝缘于白色的道路。
而所处之地,将遍地骯臟,在这黑色的天地,修行着黑色的法律,黑色的道德,黑色的财富,无数苦痛哀嚎的灵魂在这裏□□,却必在此周转生死,因为离了此地,将再不能活。
就像洪荒的泥潭。
老爹在后来对我说,黑道洗白钱无数,他曾经以为洗白一个人也那么容易,结果挣扎了数十年,还是回到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说,这世道,人不如钱。
我听后,说老头,这么多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还真他妈难得啊。
……
一场宴会从午夜折腾到凌晨四五点,我身上的污秽凝结成一片片,用手一拨能洒下几小块壳子。这黑灯瞎火的,如果经过一个聂小倩,一定会惊呼:“姥姥!到底是何方道士竟将您打出原型?!”
还好这规矩比较人道的一点就是允许白客们去洗个澡,于是我们一行奇黑无比的白客们不顾困倦,立刻神采奕奕表示要跟仆役去往澡堂。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黑漆漆的夜裏,居然还有路过的仆役跟我们打招呼!我旁边一个黑得几乎看不见的人惊奇道:“大哥你……你居然还看得见我们?”
那个仆役哦了一声,很淡定地说:“你们都黑出轮廓来了,啧,还有这味儿,太冲。”
众白客:“……”
事实表明,我们非常有必要去洗个澡。
到了澡堂,我们一伙人都纠结了——尼玛这就只有一个池子,我们中间男女混杂,这是要我们泡鸳鸯浴吗?!
六位白客,四男两女。四男倒是表示不介意,其中一个男的居然还对我说:“易恕——你是易恕吧?你肯定是不介意的,你今天都跟……那什么了哈!”说完,用眼白和牙齿(只有这两个是白的可以看见)表达着高度艷羡,“我听一些爷说,你跟的……那位爷,在道上势力特别大!瞧见柴四爷对他的态度了没?简直太牛叉叉叉了!而且他还纡尊降贵第一个泼你!你之后的前途肯定难以估量!到时候别忘了哥俩!”
我:“……兄弟你好,兄弟你谁啊?”
那男的转动着眼珠:“我啊!薛洪!你不认识我了?”
我:“……卧槽你居然还能认得出我!你人才啊!!”
除我之外,女的就剩那个粉嫩的小姑娘了,不过现在也是一泥猴。遇上这种没见过的阵势,小姑娘急得都快哭了,小声地提议道:“让女孩子先洗不行吗?”
我嘆了口气,过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姑娘,这儿都是进了黑道儿上的人,哪儿有什么尊老爱幼女士优先的思想。你这么说,人家只会想,哟你个毛孩子还想让小爷我用你的洗澡水,作死呢?”
再安慰地拍了拍,然后一掌将她推下水,听见一声水花啪啦声和尖叫,自己也跳下去,向岸上一招手,“都来都来!不过手脚都放干凈点啊!惹上了老子,一人一记撩阴脚!”
……
泡了半个小时,皮都搓掉一层,我们六个总算是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了。于是光着膀子在澡堂裏面面相觑。
说是都光着也不太恰当,男的倒是光了,排成一列躺在澡堂边缘一副老爷相。而我的白衣服被女神撕了半边,干脆就穿了最裏面小内衣,而一直躲在角落的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洗几下就警惕抬头看一眼,简直像是一窝黄鼠狼裏的无辜小鸡仔。
我都洗完了,看她还在洗手,顿时靠过去说点别的分散她註意力:“姑娘,你哪儿的人啊?看你这样子,不应该入道啊,你爹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