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瞅着我:“姐姐,我爸爸妈妈被人害死了,我是来报仇的!”
我:“……”
得了姑娘,我还没说什么软话呢,你就把老底都露了!你这个仇若没有高人相助,安安心心等下辈子吧!
不过看她一副柔弱的样子,刚想安慰她几句,话还没出口,突然两个仆役过来大叫了一声:“丁觉蕊在吗?出来!柴四爷请!”
澡堂裏的人都被这嗓门惊了一下,小姑娘立刻像只仓鼠躲在我身后,头都不敢露。
仆役见没人出来,立刻又大叫了一声:“丁觉蕊在不在?四爷请!”
寂静了半晌,小姑娘承受不住压力缓缓冒出个头,细声细气道:“我……我还没洗完。”
仆役已经拿着一块大浴巾过来:“柴四爷已经备好热水,就等姑娘去了。”
去干什么,简直不言而喻,这姑娘果然是被预订了的。
可小姑娘简直死死抓住我不松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不去!我不要去!柴四爷都五十多岁了!我不要!”
仆役被她拍了一脸的水,有点不悦地看向我:“这位姑娘,不关你事,麻烦松手。”
我一指小姑娘:“餵餵搞清楚啊伙计!是她死抓着我不放,难道要我自断一臂吗?”
小姑娘看向我,哭得泪雨滂沱:“姐姐!求求你救我!我不要去!就算要用身体讨好人也要跟和你那位爷一样的!我不要那个又老又肥的!”
我:“……”
此刻,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特么这事儿闹的!女神你要对我负责啊!!
我默默掰开她的手,嘆息着劝道:“你,呃,你千万别当着四爷的面说他又老又肥啊……更年期的人最听不得这个,说点他雄姿英发千军不倒什么的……没准你明天还能见到我们。”
当姑娘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被伙计用白浴巾一包,扛着一路哭嚎着走了。
我冲小姑娘挥了挥手,转身看见四个一脸惊愕的大老爷们。薛洪是个沈不住气的,立刻凑上来道:“你不救她吗?她叫的好惨,你同胞唉!”
我泼他一脸水:“离老子远点。猴子和人都是近亲,你吃猴脑的时候,是不是还要为你同胞缅怀敬根香?”
澡堂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四十多大叔忽然伸拇指给我点讚:“姑娘,天生就该是道儿上的人吶!我魏烽,跟姑娘认识一下。”
我默默受了这个讚:“幸会幸会,大家五湖四海相聚一堂。我易恕,别的好说,就是人太渣,在背后捅亲娘一刀子的事也干过,大家都註意提防着我这种猪一样的队友。”
对于捅刀子的事情大家普遍都表现出兴趣,连旁边的另两个二三十岁的男的也凑过来打了声招呼,于是我们开始互通自己做过的缺德事,一派称兄道弟和乐融融。
而我们身下,澡堂一池的水被洗成乌黑,像是染缸,又像是这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photoshop不小心卸载了,本来还想做个图签放到文案裏的qaq现在没有,连封面都做不出来了
【死都不用毁图秀秀的主←
☆、沃焦石基训
当天晚上我宿在茶庄,却没怎么睡着,模模糊糊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我还很小的时候,我老爹带我去买一本学校规定的辅导书,大夏天他带着我跑了八个书店,手上还拎着我的包,我跟在他身后,进去一家书店,老板将符合书名的书排成一列,我扫了一眼发觉都不是,那么我们就很潇洒出去然后找下一家。
其实没有那么潇洒,我们衣服都湿了,大太阳晒得人快脱皮,但是我每次抬眼望去,那个男人宽厚偌大的背影就无限放大,带着汗,却叫人可以无穷回味,就像可以承载一个人一生的依靠。
我躺在床上捂住脸,心裏想起今天在包间裏又重新看到那个男人,拘偻着背,脸总是垂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副样子明明我在他离婚时已经看惯,却总是窝心。
“柴铭,瞧你这点出息。”
耳边泠泠环绕女神带着疲倦的声音,是啊,滴尽妆那么炫酷屌炸,人前是百万粉丝簇拥的女神,人后是一言断人性命的妆爷,老爹你对他怂我也不奇怪,其实我也怂的直摇尾巴。
可你是我的父亲啊,面对你自己的女儿,能有出息一点么?
翻来覆去良久,拿起手机上十遍,还是调出我老爹的电话,思虑了一下,发送了一个短信。
老爹很快回了,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意料之外的是居然还答应了我的请求,决定和我谈一谈,我在惊异于老爹勇气爆棚同时也怀疑他给我的电话号码是不是假的……
幸好老爹还没那么缺德,后来一个短信给了我地址。我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了客房,问了几个仆役,找到老爹暂居的园子,名字还挺风雅,“修蛾描翠”,还犹记得这来自于一句“天然嫩脸修蛾,不假施朱描翠”,这诗读起来就一嘴胭脂味。
哟这小日子,真滋润。
拿出短信递给仆役,然后被引进房门,老爹正靠在床上等我,右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看见我招了招左手。
我点了下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老爹还伸手让仆役递给我一杯柠檬水。
我正襟危坐,准备和老爹来一场正正经经的谈话。但老爹神色飘忽,似乎还神游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恐慌道:“妆爷他对你……那、那个了?”
我一口柠檬水喷他一脸。
老爹默默拿了纸巾擦脸,我咳了几声顺了气,才啪得一声把瓷杯拍在旁边的案几上:“你那个四哥倒是挺宽宏大量的啊,二话不说把我交出去,你半句话都没有?”
老爹把擦脸的纸放到一边,絮絮叨叨说:“小恕,我知道你恨我,但这道上的规矩是我们违逆不得的,虽然我也很痛心你为什么会过来……”
我深深地抹脸,还指望他能明白我的话告诉我一些关于柴家的势力,结果说了这么一堆屁用没有的废话!我索性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道:“听说柴家分家分得厉害?你是哪个派系的?”
老爹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不争权,也懒得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我:“……”
餵老头,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争?!你他妈是如来佛祖和观音菩萨生出来的吗?!
看来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我放下柠檬水就准备回去补觉,老爹却忽然期期艾艾拉住我:“小恕,你,你要不就留在这?”
我回头:“留这作甚?老子一堆事烦着呢,您老溜猫逗狗不用叫上我了。”
老爹支支吾吾道:“呃那个,你干妈明天会过来,我想着吧,你们要不要见见?”
我:“……”沈默看了他半晌,很坚定道:“滚你妈蛋!”
老爹不知出于何种奇葩心理没松开我,继续说:“你弟弟也要过来,我去跟四哥说说,不要把你派到下面工作,你在柴家带带你弟弟就好了……”
我听后几乎崩碎了一口牙:“我、他、妈、还、有、个、弟、弟?”刚说完立刻怒值飈升,甩开老头的手,一脚揣在床脚,哐啷一声响,“还要我带他?老子入道被泼得一身泥就是来当你儿子保姆的?柴家五爷!你他妈信不信老子敢把你儿子阉了挂你床头?!”
外面的仆役听到响动都跑了进来抓住我胳膊,我挣了挣没挣开,一脚踹碎旁边一个落地大花瓶,瓷片弹溅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地细碎百花。
老头估计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我,我咬着牙,一字一句:“柴铭,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易恕这两字认识吧,跟柴这玩意儿八竿子打不着!以后再拿什么干妈弟弟的字眼膈应老子,你老婆儿子就都到普觉寺陪我老娘去!”
仆役已经把我拖着往外走,反正老子话已经骂完了,也没再挣扎。一直被拖到园子外,那两个仆役才松了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还小声说了一句:“何必闹僵呢?毕竟不还是……”
我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
天刚蒙蒙亮,我睡下去简直还不到一个小时,立刻有人把我推醒,手劲很大,猛地一拍半边肩膀都麻了。我睁眼一看,床边有个高壮的仆役,一边啃饼子一边拍我起床,见我醒了立刻咽下饼子道:“白客的基训时间到了,外面有车送你们去沃焦石。”
我头脑还不太灵光,等穿好衣服才猛地想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妈的,白客的基础训练!
在道上混和入道是两个概念。前者数量很多,相当于处在黑白中间的浪荡子,在黑道中是被视为最低层的人,同样,他们洗白很容易;而一旦入道,关系就立刻错综覆杂,必须遵从黑道中的规则,如果犯了事,简直在警方眼中是罪上加罪。
所以在白客入道后的一个星期,三大家都会准备白客基础训练,像教小孩子一样告诉白客们这个黑暗社会的常识,法律,制度;以及个体审核,最后决定分配到哪裏。
而“沃焦石”就是白客基训营地。
“沃焦石”是传说中阴府地狱之外的石头,这种石头汲取着鬼魂的怨恨和绝望,源源不断生长在地狱的边缘。每当鬼魂受不了十殿的酷刑想要逃走时,总会在第一时间被沃焦石上的怨怒而烤成焦炭,随即灰飞烟灭。
“染黑”是第一步,那么“沃焦石”就是第二步。
因为听了这个传说,又不太了解沃焦石裏面都要做些什么,我们一行五个新白客都十分恐惧,在被面包车载过去时一直对司机旁侧敲击,可惜司机也含含糊糊,提供不了有效消息。
薛洪明显是情感最外露的一个:“感觉好可怕啊感觉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本就休息不够,被他叨念烦了,一个肘击过去:“你他妈覆读机转世啊!”
魏烽豪爽地伸出拇指:“姑娘干得漂亮!”
我有些犯困,但此时满车都是不熟的男人又不敢睡,努力强撑着看向窗外:“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丁觉蕊是吧?今天没跟我们一起来啊。”
薛洪一副八卦嘴脸:“听说被柴四爷折腾惨了,躺床上动不了。”
我啧啧两声:“小姑娘肯定不听劝,又没有自保能力,惹恼别人自己遭罪。”
薛洪盯了我半晌,忽然伸手探我胸口:“易恕你其实是个男人吧?让我检验一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脚已经踢了过去,另一只手顺势横到他脖子上,往下掐了一寸,冷冷道:“老子连那位爷都敢抓三道口子,你嫌命长?”
薛洪一脸干笑:“易恕我开开玩笑嘛!谁不知道你是柴五爷的私生大小姐啊!”
我:“……操!”
这下我是真火了,一个手刀狠狠下去,砍得他一声哀嚎,然后扭头跟魏烽说:“兄弟,帮把手,把他衣服裤子扯下来扔窗外去,事成我欠你一人情。”
魏烽二话不说开始扒薛洪裤子。
薛洪很惊恐:“易恕你是男的吧你是男的吧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啊啊我裤子裤子!裤子掉了!你们要干什么啊!”
我冷笑:“让你晒着鸟进沃焦石!”
一句话出,整个车内都沈默了。
魏烽此时正往窗外扔裤子,默默打量了我片刻:“我还是相信你是个姑娘,男的长不了这么水灵。”迟疑了半晌,还是坚定补充道,“你胸也大。”
我一把松开薛洪,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妈是个小受吧?老子力气大么?还没老子胸大!”说完向魏烽点了个头,“多谢夸奖,魏兄弟眼光很好啊。”
众:“……”
……
目的地居然是一所在郊外地区的技术职业学校,外面的墻上还刷着广告语“沃焦技术职业学校,助您翱翔中华,从此爸爸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工作了!”。
我:“……”
这他妈是啥?你们连编个广告语都不能暂停脑残了吗?!
不过普通的技校可没有铁丝电网的防线,墻面上面刷虽然了石灰,可角落剥落地方的光泽分明是钢铁,大门上尽是倒刺,握上去要撕层皮才能把手拿下来。
我们依次下了车,最后的薛洪在车上捂着关键部位就是不肯下来。我是抄着双手冷冷看好戏,魏烽明显跟我一伙,而另两个年轻人毫无存在感,此时更无意出风头。
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司机嘆了口气,好心脱下外套递给薛洪:“唉小兄弟,拿着吧,你说你连个剪刀都没有,还去惹朵食人花,除了被咬掉块肉又能讨到什么好?”
薛洪急忙接过围在腰间,刚想嘀咕什么,瞟了瞟我立刻又闭紧了嘴,捂紧身上仅有的外套,站的地方离我简直是安全距离中的安全距离。
那司机刚发动车子,又探头看着我道:“姑娘,路还长着,人外有人,到了沃焦石,人都放精明点。你这组的白客说实话算不上什么,干的最大的事也不过是伤了人,有的组通通都是杀人越货的主儿,载过来的司机师傅都说脖子冷了一路。”
我略微点头:“这种事,我也知道。”
司机默默升起车窗,在一片尾气中车越跑越远。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技校的门忽然滴的一声响,以非常平均的速度打开。随后从裏面走出个光头,叼着根烟,穿着黑色背心,外套皮克,手臂上肌肉轧结。
他依次打量了我们,在我和薛洪身上停驻的时间尤其多,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身吆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