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跑去校场等我?”
“嗯。”
“除夕的烟火没看成,明日可没了。”
“去岁隔着窗子见过,不可惜。”
“来年这个时候,若是太平了,就去放更大的,让整个念州地界都能看着。”
周不辞抬起头,问道:“今年才刚开始,这就想着来年了?”
雁平丘挑了挑眉毛,答道:“莫说是来年,周不辞,你知不知道,上次与你在阿鲁河边喝完合卺酒,我连下半辈子都想好了。”
周不辞听他这么说,饶有兴致地撑着头,说:“当真?将军说说看?”
雁平丘兴奋地胡乱将靴子踢掉,盘腿坐在周不辞身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首先呢,我要带你去见我爹,我们要乘船南下,从广阳走,到浔梧,见过我爹以后,在回来的路上途径迤城,就给你买好些书,回到雁守,给你支个小书摊。”
周不辞:?
“将书摊立在将军府门前,撑一把老大的遮阳伞,你就每日在书摊前坐着,想看就看,看完再卖掉。”雁平丘滔滔不绝。
“我卖书?那你呢?”
雁平丘俯下身,说:“你卖书,我当然是买书啊。”
周不辞更不明白:“你何时也喜欢看那些杂书了?”
雁平丘叼着他的耳垂,半真半假地说:“我自然是要看看,我还要将书上画的,全都与你试一次。”
周不辞反应了半刻,立时要将人推开,嘴裏骂道:“好没正经!下半辈子你就想这个?!”
雁平丘任由他推搡,不疾不徐地扯着周不辞的衣衫,说:“当然要趁着年轻都试过才好,等以后试不动了,就撤了书摊,与你坐在将军府门口,只看人。”
“看人?”
雁平丘平躺下来,一手放在脑后,一手牵着周不辞:“嗯,看府门前来来去去的人,东家长西家短,看看他们活在太平世道裏的样子,不用逃荒,没有离散,安乐的样子。”
周不辞也躺下来,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隐约见仿佛能看到两个白胡子的老头并肩坐着,两只颤颤巍巍布满皱纹的手还固执地牵在一起。
生逢离乱,遍地都是身不由己,若能只有半生在征战,那剩下的半生,真要好好地看一看太平世道裏的人了。
雁平丘见他不说话了,腾地撑起身子,伏到周不辞身上,继续刚才的动作,将周不辞扒得一干二凈,学着登徒子的语气说:“在那之前,我要先试个够。”
说罢对准周不辞颈侧那颗红色的小痣便啃咬下来,像只饿肚子的狼狗。
雁海安翌日一大早就离开了雁守,来去匆匆,说好的羊肉锅子楞是没吃上。
雁平丘本已吩咐人将羊肉片和锅子一同打个包,让姐夫坐马车走,哪知逸王犟得很,硬是拒绝了马车,说要再试一次。
雁平丘眼睁睁看着逸王爬上马背,将自己重新与雁海安捆好,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向他们挥手道别。
这叫什么?姐夫超爱。
过完除夕,念州与九河便真正进入了备战状态,隔着阿鲁河,龙牙军与狼头部落像两头即将跃起拼杀的猛兽,互相试探着,终日裏人心惶惶。
可这样风声鹤唳的日子终究有打破的时候,这一日,狗儿探察敌情归来,带回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狗儿将马鞭抽得要起了火,几乎是飞跨过了阿鲁河,匆忙冲入军营,一路上无人敢挡,快到议事堂,狗儿才飞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想雁平丘回报:
狼头部落集结人马五十万,分别从三路进军中原。
同在议事堂的徐修德正在往沙盘上扎标记,差点把标记插进自己大腿上,问道:“多少人?!”
狗儿气喘吁吁,重覆了一遍:“按照扎营和起竈的数目,粗略算下来,有五十万。中路军有三十万,东西两路各十万,似乎是要围了雁守。”
“又是围城。”雁平丘默默地走到沙盘一侧,沈默地盯着那张铺了满墻的军事地图。
“老熊,你去,先请赵大人通知百姓,备齐干粮和水,全部转移到地下。”雁平丘沈声道。
龙牙军区区两万人,哪怕是加上虎贲军的十二万,对比也太过悬殊了,何况虎贲军长年在南方的山地作战,不善骑射,如今对上蛮子,不知是怎样一幅景象了。
背水一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