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眼前的乌拉赫的相貌,于钟隽相差无几,只是更年轻些,也更强壮些,除此之外,俨然就是另一个钟隽。
周不辞目不转睛地盯着的乌拉赫,喃喃道:“难怪……难怪了……”
如果说雁平丘对钟隽的印象只有去年在惠都那几次朝堂上的相见,周不辞对这张脸可就太熟了。
他看着那张脸,脑海裏的恨意滔天,可膝盖甚至忍不住快要弯下来。
雁平丘喘着粗气,将破阵横在胸前,挑了挑眉毛,说:“你看,我就说是王八日的,跟那老王八像了个十足十。”
的乌拉赫轻蔑地抬起下巴,眼前这两只小崽子已经攥在他手裏,他不疾不徐地骑马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雁平丘,从牙缝裏挤出一句:“龙牙军?”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蛮子兵也跟着发出笑声,打着呼哨,冲两人比划着下流的手势。
的乌拉赫弯下身,凑近了雁平丘的脸,轻声说:“中原,你守不住的。”
雁平丘的胸腔剧烈起伏,脱力的身体踉跄一步,双手握住刀柄,怒吼着将破阵迎头向的乌拉赫劈去,一击不中,被人轻巧地用弯刀架开了。
的乌拉赫摆了摆手,下令道:“抓了带回去。”
两旁的狼头军一拥而上,甩着手中的铁链,无数铁爪从天而降,周不辞闪身避开飞来的铁爪,用袖剑将欺身到近前的兵刃替雁平丘一一挡开。
雁平丘挣扎起身,挥刀将眼前的铁链砍断,已经累得两眼发黑。
他回头对周不辞说:“躲好,我替你将人引开,看准时机突围。”
周不辞骂道:“胡说!”
雁平丘对这小畜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心裏发苦,蛮子围成的圈越缩越小,四下尽是利刃,雁平丘逐渐听不清蛮子的嚎叫声,也辨不出方向,只是机械地挥着刀,可他自己也知道一切只是徒劳。
“中原当真守不住了么?”杀声四起,火光冲天,都在瞒不了人的绝望裏归于静寂,这捧焦土终是要将中原埋了。
“小心!”
周不辞挡开一旁的箭,只见一个铁爪从雁平丘的后方飞来,眼看就要碰到铠甲,周不辞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短刃掷向铁爪的来处,飞身而起挡在了雁平丘身后。
铁爪穿过周不辞的皮肉,直接将人勾上了半空。雁平丘惊慌地回过头,只见周不辞被拖着向后飞去。
周不辞顺势在空中抬手甩出一排短刃,将蛮子围城的包围圈打出了个豁口,对雁平丘叫了声:“快走!!!”之后便像一朵在空中戛然而止的烟花一样不知所踪了。
雁平丘提刀要追,肩甲一紧,被人勾上了马。
雁海安横扫长刀,挡开围上来的狼头军,将雁平丘抓上马背,从周不辞打出的豁口中冲了出去。龙牙军声东击西地打着掩护,将姐弟二人护着突出重围,一路向南而去。
雁平丘被家姐捆在身上,挣扎了几次,最终昏了过去。
醒来时是夏日,雁平丘躺在草地上,眼睛被阳光晃得难受。他坐起身四下看去,是阿鲁河边的树林,昭冼从树后走出来,拎着一坛神仙醉,气势汹汹地对他说:“你爹可是又瞒着我藏酒了!?”
雁平丘怔楞地看着她,从喉咙裏冒出一句:“阿娘……”
昭冼瞬间就换了一副笑脸,将酒坛放在一边,走到他身前,抬手抚摸着他的头顶,说:“丘儿,不怕啊,阿娘在呢。”
雁平丘想哭,于是他就真哭了,泣不成声地说:“阿娘,我没守住,我没守住……”
昭冼抱住他的肩膀,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说:“好儿子,咱们不怕,咱们去打回来。”
昭冼这样说着,声音却逐渐散去了,雁平丘抬手要抱时,扑了个空。
“阿娘!阿娘!”雁平丘在树林寻着昭冼的踪迹,寻到一棵树后,只见周不辞正抱膝坐在地上。
雁平丘惊喜地蹲下身,将周不辞检查一番,见人无恙,激动地抱住他:“逃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周不辞也回抱他,问道:“几日不见,将军可还好?”
雁平丘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说:“好,你回来就好。”
周不辞推开他,笑着说:“我是回来与你喝酒的。”
“哦!对!喝酒……我去挖一坛,你等着。”雁平丘起身去树下找,边回头问道:“你要喝哪坛?”
可待他回过头,树下已是空无一人。
雁平丘站在树林裏,看着眼前的阿鲁河水奔流而过,清澈的水面逐渐变成了红色,四周的树和草地迅速枯败下去,积雪覆上了他的脚面。一阵狂风吹来,地上的积雪被吹开,雁平丘低头看去,黄沙尽头是横尸遍野。
“中原,你是守不住的。”
这声音自穹顶传来,剧烈地撞向雁平丘,撞得他直不起身,他趴伏在地面上,想要反抗这股力量,双手死死地抓紧枯草,连手心都被枯草锋利的边缘划开了口子。
他想抬起头来,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