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阿弟!”是雁海安的声音。
雁平丘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呛咳起来。
赵筝蹲在床头,笑着对雁海安说:“好了,无事了!”
雁海安两眼通红,抬手抚上雁平丘的头发,说:“好了,无事了。”
“阿姐……我没守住……”雁平丘张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睡了两天两夜,不怕,无事了。”雁海安打断他的话,抱着阿弟安慰道。恍惚间,雁平丘觉得是阿娘回来了。
雁平丘又想哭,仿佛梦裏的眼泪没流出来,此刻又要憋不住似的。
嘴巴刚瘪下来,只听门外一声苍老的咳嗽传来。
“混小子,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叫骂声将雁平丘的眼泪吓得倒退几步全都咽回了眼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还在梦裏。
“哭个屁!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雁篆一边脱掉大氅,一边跨进门来。
“……爹?”雁平丘手足无措地呆坐在床上,又确认了一次,“真是爹?”
“叫个屁!老子真是你爹!”雁篆走到床边,凶神恶煞地抬手摸了摸雁平丘的前额,接着又像是有些羞于做出如此温情的动作似的,一巴掌拍上雁平丘的后背,骂道:“打个败仗,看给你吓得!没出息!”
雁平丘委屈起来,这不是“一个败仗”。
他丢了念州,丢了周不辞,丢了龙牙军,而那些成日将“老天爷护佑雁将军”挂在嘴上的人,他也丢了。
雁篆唤来狗儿的斥候营,当着雁平丘的面,说:“给你们将军说说如今的形势和今日战况。”
狗儿单膝跪地,一字一句:“狼头已占据雁守,迤城,广阳,如今列阵在九河外二百裏。”
雁平丘垂下头,一个字都不想听,他闭上眼,说:“爹,我……”
“接着说!”雁篆喝道。
“虎贲军除兰羽营外全军覆没,齐杭副将军率两千人拼死守城,全军覆没。”狗儿的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一滴的汇成了一小滩。“徐修德校尉与薛克蛟校尉于迤城附近遭到伏击,全军覆没。”
雁平丘浑身像被冷水迎头浇下,只听狗儿接着说道:“熊承晖校尉今日清晨已带人去九河外驻扎防御工事,斥候营除了轮值回来的兄弟,都留在念州打探军情。”
雁篆坐在床头,对雁平丘说:“听清了吗?”
雁平丘双手攥紧了拳头,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着,有些轻微地颤动。
“老子问你听清了吗!”雁篆又问了一次。
“爹,听清了。”雁平丘语气平静,双目无神地抬起头,“爹……怎么办?”
雁篆抬手向雁海安示意,雁海安给老爹斟了一杯热茶,递到雁篆手中,雁篆喝了一口,嘆出一口气,说:“你看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什么怎么办?打回来啊!”
“我还能打回来吗?”
“有什么不能?爹带你打回来!”雁篆将热茶一饮而尽,讚嘆地咂了咂嘴,说:“啧,这茶叶好,你二姐家尽是好茶叶!”
又坐了一会儿,雁平丘被老爹拎着耳朵教训了半晌,雁海安才送雁篆回了住处。
待雁海安回来,雁平丘问道:“阿姐?老爹怎的来了?”
雁海安摇了摇头,说:“我回到九河时,老爹也带人刚到。”
“他腿脚好了?”雁平丘不解地问道,刚才看雁篆走路,竟是丝毫没有迟滞的样子。
雁海安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我问了,老头儿也不说。”
“那他带着什么人?他还有兵?”
雁海安终于碰到一个自己答得出的问题,低声对雁平丘说:“是当年弈津的叛军!”
雁平丘瞪大了眼:“啊?!”
“老爹这些年一直在浔梧秘密收拢各地叛军,老三从惠都走后南下浔梧,路上又帮老爹游说了几个藩王,老爹如今带着的就是这群人!”
雁平丘听得目瞪口呆,心说听过姜是老的辣,可这也太辣了。
他如今心灰得很,雁海安看他的死样子,说:“斥候营昨日探得,周不辞还活着。”
“?!”雁平丘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抓着雁海安的肩膀问道:“当真?”
雁海安说:“当真,只是被蛮子关在个笼子裏,折磨得厉害。”
“这帮畜生!”雁平丘一拳砸向床头。
“所以你最好盼着这仗赶紧打完,再拖下去,可真就不知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