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步光一边躲避沈砚的杀招,一边又要看准了沈砚防守的空隙进攻,已经累得七荤八素,忽地听他说出这么一句,登时心死了一半。哦合着我俩都快累蹬腿了,您这还没开始呢。其中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强的那个,一个分神便被沈砚毙于刀下,另一个还未及转身逃走,被周不辞一刀插在大腿处,刀柄顺着力气狠狠转了半圈,疼得当场昏了过去。
周不辞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抬眼望向树梢,方才还站在那裏的人已经无影无踪。
“唉,就是这样才不行的。”周不辞摇了摇头,并没有急于去追的意思。他知道雁平丘早就在那边设好了埋伏,只等着那声熟悉的呼哨响起了。周不辞蹲下身,向狗儿招招手,说:“狗儿!来!”
狗儿带着一脸崇拜地从草丛中跳出来,凑到周不辞身边,忍不住激动地直哆嗦。他第一次亲眼看沈砚和步光过招,沈砚的每个招式都扫在他心尖上,挠得他恨不能就地给周不辞磕一个,喊声师父求他收了自己。
周不辞瞧着狗儿跟憋尿似的,说:“要不你先去尿干凈了再来?”
狗儿摇摇头,说:“不是!大人!大人!您真厉害!大人!”
周不辞:……
狗儿还在兀自兴奋地踩着碎步,周不辞抬脚踢了踢昏死在地上的人,说:“你帮他把血止住,再检查一下嘴裏是否藏了毒,咱们得留个活口回去问话。”说罢,从地上捡起刚才被削掉的那一小块衣角,愁苦地走到树下坐了下来。
不多一会儿,树丛那边就起了一阵响动,雁平丘的呼哨声响了起来,周不辞想着,雁平丘八成已经将人捉住了,便站起身,将衣摆挑起,揣在腰带中,与狗儿拖着地上的人向着呼哨声起的方向走去。
“先生!狗儿兄弟!这边!”不远处,葛上挥着手招呼周不辞他们。
雁平丘走过来,抓着周不辞的肩膀将人上下检查了一番,说:“可有受伤?”
周不辞摇摇头,心虚地将衣摆又藏了藏,说:“怎么可能!十个八个都杀过的。”说完,怕雁平丘发现什么,急忙扯开话头,问道:“捉到活的了么?”
雁平丘气恼地指着葛上脚下的位置,说:“没有,他娘的自我了断比放个屁都快。”
周不辞听他骂着臟话,忍不住笑道:“无妨,我这只是活的。”
雁平丘向葛上招了招手,命人把黑衣人捆在马上,说:“大头儿解决了,那接下来,就看我们救苦救难的周菩萨积德去喽。”
周不辞忍不住哈哈大笑,摆着手说:“菩萨不敢当,这回怕是要当财神爷。”
结果这位财神爷没走出两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心直窜上头顶,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已经要往草丛裏栽了。雁平丘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捞起,好悬没让财神爷脸着地。
雁平丘将人翻过来,只见周不辞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没一会儿功夫,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雁平丘见状忙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马车走去。边走边凑近周不辞耳边,说:“别怕,先带你回家,我这就替你找药去。”
周不辞疼得说不出话,只好艰难地抬起手拉扯雁平丘的前襟。
雁平丘垂下头,将耳朵靠近周不辞的嘴唇,听这人咬牙切齿地吐着气,说:“地库裏的人……都要放。”
雁平丘略一沈吟,点了点头,对着周不辞的耳朵说:“知道了,这就带你去。”
迤城的街头巷尾立时轰动开了,男女老少都跑出来,挤在道路两边,看念州的雁将军带人来围了迤城府衙,从府裏不知什么地方掀了老大一群人出来。
街边有话多的人,忍不住念叨出声,说将军自己来就算了,怎么怀裏还抱个姑娘。胆子大一些的,一听这个就跳起来瞧,下来回头说,什么姑娘,是个男的。
雁平丘将从地库裏放出来的人都带到了府衙门口,这些人灰头土脸,眼神呆滞,看着已经没几丝活气,被官兵带出来也不见丝毫惊慌,都直楞楞地盯着地面。
雁平丘将周不辞往怀裏紧了紧,低声对他说:“人都带出来了,你瞧瞧。”
周不辞此时浑身像被巨大的钉板夹着,若是换个心裏没什么念想的,恐怕只想着早死早超生了。他动不了,雁平丘就顺势拍拍他,说:“那我嘱咐两句,咱们就回家。”
于是雁平丘抬起脸,向着这群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开口道:“在迤城有家的,来领银子,领到了就家去。家不在此地的,也可去领些路费。往北六百裏不到,便是雁守,若是无家可归,又无去处的,尽可去雁守。”
听雁平丘这样说着,下面的人群裏有了松动,一些不清不楚的呜咽声传出来,人们也开始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雁平丘。
雁平丘接着说道:“方才龙牙军已将诸位身上的锁链尽数砍断,我雁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诸位吃过的苦,我定要作恶之人数倍偿还。”
臺下的人群逐渐爆发出了嚎哭,纷纷跪倒在地。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喊着天佑龙牙,天佑雁将军,连带周围的迤城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雁平丘眼眶微微发热,轻轻摇晃了一下在他怀裏攥着拳头的周不辞,低声说:“听好。”
他提高声量,对着臺下的人继续说道:“请诸位祈求老天爷时,将我怀中之人一并护佑进去,诸位今日能脱困,也全赖他能豁得出性命。他叫周不辞,是我龙牙的军师,也是我……心爱之人。”
雁平丘老着脸皮,不管不顾地在太阳底下大放厥词,周不辞睁不开眼,心裏欢喜得很,提了提唇角,陷入了黑甜。